张洁文集(12)散文随笔:对于我,他没有“最后”
张洁
文前辅文
本书以下照片为张洁摄:
哈里森送给我的披肩
壁炉前是我们流连、休息的场所
葡萄牙特有的瓷质小门牌和小壁画
“九女神”附近的小教堂
“九女神”旅馆
我的厨艺
希腊帅哥和他的破汽车
超市的特价商品广告
Schoeppingen 的树林(2幅)
Schoeppingen 的落日
建于1629年的老房子 挖荠菜
小时候,我怎么那么馋呢?
只要我一出门,比我小的那些孩子,总是在我身后拍着手儿、跳着脚儿地喊:“馋丫头!馋丫头!”
我呢,整个后背就像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羞得头也不敢回,紧贴着墙边,赶紧跑开。
慢慢地,人们都忘记了我还有个名字叫“大雁”。
我满肚子羞恼,满肚子委屈。
七八岁的姑娘家,谁愿意落下这么个名声?
可是我饿啊,我真不记得那种饥饿的感觉,什么时候离开过我。就是现在,一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记忆里最鲜明的感觉,也是一片饥饿……
因为饿,我什么不吃啊。
养蜂人刚割下来的蜂蜜,我会连蜂房一起放进嘴巴里;
刚抽出嫩条、还没长出花蕊的蔷薇花梗,剥去梗上的外皮,一根“翡翠簪子”就亮在眼前,一口吞下,清香微甘,好像那蔷薇就在嘴里抽芽、开花;
还有刚灌满浆的麦穗,火上一烧,搓掉外皮,吃起来才香呢……
不管是青玉米棒子、青枣、青豌豆、青核桃、青柿子……凡是没收进主人仓房里的东西,我都能想办法吃进嘴里。
我还没有被人抓住过,倒不是我运气好,而是人们多半并不十分认真地惩罚一个饥饿的孩子。
当然,也并非人人如此。
好比那次在邻村的地里掰玉米棒子,被看青的人发现了。他不像别人,只是做做吓唬人的样子,把我们赶走就算完事,而是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棒子,不肯善罢甘休地、紧紧地追赶着我。
我没命地跑哇,跑哇。我想我一定跑得飞快,因为风在我的耳朵两旁,吹得呼呼直响。我那两只招风耳朵,一定被迅跑带起的旋风刮得紧贴脑壳,就像那些奔命的兔子,把两只长长的耳朵,紧紧地夹住脑壳。
也不知是我吓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