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太平家传
朱西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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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作者像,摄于1994年
图片: 朱西甯、刘慕沙夫妇合影
图片: 《华太平家传》手稿:第一章《许愿》(现存台湾文学馆)
图片: 《华太平家传》手稿第1066页,也即未完成作品的最后一页(现存台湾文学馆) 《华太平家传》的作者与我
朱天心
啊,老船长死亡,时间到了!起锚吧!
——波德莱尔《旅行》
父亲离开以后,最立即明显的不惯就是,以前每隔几天便要发生一次的:我在浴室里大喊:“大,救命!”“大”是我们山东人喊父亲,“救命”是隐形眼镜在戴的过程中又不慎掉落哪儿了,这时,平日慢动作的父亲,总在第一时间,搁下手边正在写着的《华太平家传》,打把手电筒推门来解救。我扎煞着双手、尽力保持镜片掉时的姿势、不敢挪移寸步,父亲总非常耐心地搜寻我身上、洗手台、水龙头,乃至马桶瓷砖地上,在我很容易悲观的“算了算了!大不了花钱重配!”声中,父亲总不发一言地为我找到,从无例外。
不习惯的不只这些。没出门的白日里,大多是我和父亲各盘踞餐桌客厅遥遥相对,晚报来时,通常也是我们搁下书稿的下午茶,以及我的时事评论时间,我总是边看报边批评,反倒像个火气十足、不合时宜的老头儿。父亲总边吃东西边做我的好听众,同意我的说法时,便摇摇头苦笑。
父亲不在,没有仰仗了,奇怪的是镜片再没掉过一次,但仍恍惚以为,只要喊一声“大,救命!”父亲就会夺门而入。仍老是看到报上CoCo的漫画就本能望向父亲的座位,父亲每星期一次地把包括《商周》《新新闻》上的CoCo漫画剪收齐了寄给上海也爱看政治漫画的亲戚。
不适应的只有这些吗?
过往,我们总是餐餐都像除夕团圆饭,一定摆妥了桌子,全家大小坐定了才一道吃,边吃边话讲不完,不论忙闲,不论晴雨。在我们家住过两三日的阿城就边抽烟斗边望我们一桌惊叹:“真是山东农民!要下田干活儿似的顿顿扎实!”阿城是饿了才吃。
材俊上班、盟盟上学,变化不大。我们女的几个却往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