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局

王方晨叔叔
1 上帝已婚,还有一个八岁男孩。 那孩子在他婚后整十个月出生,好像在他结婚的当天,就被他种上了。有人曾见他爷儿俩,沿着贯穿城市的铁路散步,发现孩子脸色苍白,有些营养不良。星期天该他在局里值班,他也会把孩子带到局里来。那的确是一个瘦弱而沉默的孩子,像株生长在水泥缝隙里的小草。铁路横陈在他们局办公楼后面,火车从窗外驰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孩子常会胆怯地靠在父亲腿上,睁大惊恐的眼睛。 看上帝的样子,很像是没有女人的,身上总要有一两颗钮扣,拖着一寸多长的线头,耷拉下来,或者拉链只能拉到半截。 其实,他像没有女人,并不表现在他衣着邋遢,四时不当,而主要是他脸上那种晦暗的神气,让人感到绝望。 上帝赶来上班,也总像是从风中走来。瞥他一眼,都能想像出,他在大风中竭力奔波的情景。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把他坏掉拉链的衣襟,吹到背后,像两只折断的鸟翅。 上帝的女人苏桂兰,是泰东化工公司下属肥皂厂的工人。 在他们家里,肥皂厂当节假日福利发给职工的肥皂,堆积如山。最初,上帝会把苏桂兰分来的肥皂送给同事,看同事似乎也不放在心上,就不送了。后来,肥皂厂又研制生产了一种高级肥皂,上帝就又送了一阵,还说自己亲自在家做过试验,把这肥皂放进鱼缸,鱼都不会死。 上帝以前不知道肥皂也会像人一样瘦下来,也会像馒头一样发霉。 床底下,阳台上,墙角里,处处塞满了这种瘦瘦的发霉的肥皂。只有才分到的肥皂放在门后,预备随时送给别人,但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拿到墙角,等待变干,发霉。那是它们在上帝家里唯一的命运。 苏桂兰在班上很辛苦,有时候还要上夜班。大小商店里,肥皂多得卖不了,厂里为什么还要坚持让自己的女工上夜班,这的确是件怪事,上帝一直都想从苏桂兰那里搞明白,却从未张口问她。 苏桂兰在床上能够倒头就睡。上帝直绷绷躺在苏桂兰一旁,在塞满枯瘦的肥皂的铁床上面,紧紧抓住自己。如果用力持续而适中,很快就能松弛下来。为了不弄出动静,他要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