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青春:鲁迅的留日七年(1902-1909)

姜异新
序 姜异新 鲁迅给人的印象仿佛是没有过昂扬的青春——读书是辍学的,婚姻是包办的,工作是孤闷的。 第一篇现代短篇小说《狂人日记》发表时,蛰伏绍兴会馆的他,已经37岁。当许广平走进他的生活,他已经45岁。爱情来得太迟。 创造社的年轻文人又毫不客气地冠以“老”字,让他一度成了追悼没落封建情绪的落伍者,一个“记性真长久”的“老年人”! 鲁迅本身的文字也很少充满青春激越。即便是《朝花夕拾》中偶尔闪现的激情之光,也在时时反顾的叙事踌躇中渐次暗淡。 于是乎,一代代读者心目中的鲁迅固化为时而“横眉冷对”,时而“醉眼陶然”的老先生,无论如何都带着迟暮之感。正如其在《野草·希望》一文中所抒发的,“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 然而,果真没有吗? 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星,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猫头鹰的不祥之言,杜鹃的啼血,笑的渺茫,爱的翔舞。……虽然是悲凉漂渺的青春罢,然而究竟是青春。 是啊,究竟是青春。当鲁迅在北京西三条21号“老虎尾巴”内,写下这篇散文诗时,仰看流云的天空已非明治日本的天空,然而,他所看到的未必不是年轻时的心灵悸动,他血液中奔腾的也一定仍是那东京时代未竟的文艺梦。 更何况,发表于《河南》的《摩罗诗力说》等五篇文言文章,便是鲁迅居住于此期间整理收入杂文集《坟》的,且由暂住南房会客室西间小屋避难的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学生许广平抄写。 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那些“也曾充满血腥的歌声:血和铁,火焰和毒,恢复和报仇。”定会在重新校订这些文本的时候,再次涌上心头,清晰如昨,状在目前。 当“究竟是青春”浮现于我的脑际,便有了鲁迅留日七年传记题目的时间维度,而对主人公文学感遇的凸显,则宣明了此作的文脉。 鲁迅少时喜读宝书《山海经》,这部上古地理学著作提示我们不该忽视其后文学中的地理潜文本。二级标题“弘文学院:‘身外的青春固在’”“仙台医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