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与执拗
赵冬梅
插图
图片: 图一 ⊙ 宋 佚名《司马光拜左仆射告身卷》(卷首画像) 绫卷,27.3厘米×594.5厘米,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黄面霜须细瘦身,从来未识漫相亲。
居然不可市朝住,骨相天生林野人。
——司马光《自题写真》,《司马温公集》卷一四,又见山西夏县司马光墓文物保护所藏《宋涑水司马文正公真像》 前言 我为什么要写司马光
印在一本书最前面的话,通常是最后写成的。
从2011年开始,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为司马光作传成了我生命中最主要的追求。开始是“我要为司马光作传”,然后是“我必须为司马光作传”,再然后,“我欠司马光一个传”。曾经想过置一方闲章,上刻“涑水门下走狗”,来表达我对司马光的景仰——只是这景仰需附加一个条件:“不包括做了宰相的司马光”。生命最后的一年零四个月里,司马光得到了宰相的高位,却背弃了自己一生的信仰,变得像他的对手一样颟顸、专横,不再宽容,不再谋求异见的共存相搅。就像王安石当年不顾一切地推倒旧法一样,司马光一股脑儿推翻了王安石所有的已变之法。苏轼大声抗议:“当年韩琦做宰相(决策有误)……您是谏官,极力反对。韩琦不高兴,您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我曾听您详细说过。难道说您如今做了宰相,就不许我说话了吗?”(《宋史》卷三三八《苏轼传》)
“许人说话”的风气一去不返,官僚集团的政见之争、政策之争演变成剧烈的派别之争,党同伐异,小集团的利益取代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到最后,甚至连皇帝也丧失了“中立”,再没有谁能站在国家民族的高度考虑问题,宋朝的政治走上了不归路。
我真正想写的,不只司马光的传,还有司马光成长、经历、参与创造的那个时代的传记。生于1019年,卒于1086年,司马光的生命跨越了真宗(997—1022年在位)、仁宗(1022—1063年在位)、英宗(1063—1067年在位)、神宗(1067—1085年在位)、哲宗(1085—1100年在位)五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