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刚下过雨的街道潮湿着，阴冷带着湿润的风从路的尽头迎面刮来。工装服上沾着泥污的工人站在两层高生了绣的铁架子上铁灰着脸，路边行人尽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一切都没有生机，枯红的枫叶沾了粘稠的泥整个身子黏在地上。 我穿着黑色高领大衣，戴着一顶灰色贝雷帽，独自一人走在这寂寥的大街上。这天气实在寒冷极了，我感到头脑微微发烫，连身体也战栗不止，于是将自己整个缩在大衣中。 十几年没有回来的光景，城市好像翻了个样：原本清一色开着小吃店的街道，此时堆砌起高楼，抬起头来恍悟若处在森林之中；老式广告牌看不见了，一并取代成光鲜亮丽得如同衣着绚丽的年轻人样的LED灯牌。我大学所处的城市是很奇怪的，街巷中的商贩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这条街统一开小吃店，那条街都开服装店。原本我毕业离开时，由于一种类型的店都开在一起的缘故，生意不好的店愈显颓势，此刻多年以后果然几乎全都倒闭关门，能力出众者终是存活下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几百年不变的俗语总是不消验证，生活中处处都是例子。 再走在熟悉的街头，模糊的面孔、似乎并不真实的笑容、温暖的话语、绽放的花朵……便一一涌入脑中，而后又像云雾一般消散而去。说起来很是奇怪，到底什么驱使着记忆这东西总浮上眼帘呢？明明对眼下事物毫无帮助的——我不过是朝着一家名为春香花店的花店漠然前行。可到底是为什么要去春香花店，亦或者是想要祭奠什么东西，就连我本人也说不清楚。 “哎，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首先回忆起来的，是那天马鹿突然从前面转过头来，含笑问出的不明不白毫无根据的话语。 那天的风景不记得了，唯一保留印象的是湛蓝的天空、濯绿的麦子、清爽的风、树林、蜂鸟、枸杞花。而这碎片般的事物一一展现时竟不可思议地连接起来：我、心白、马鹿，三人在雨后的田间小径上，无所事事地朝着夏雨洗刷过后的夕阳漫步。 “听我妈说我小时候，”他接着说，“一到晚上某个时间就哭个不停，好像势必要把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