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我的母亲林双清和廖桂相好之前，我们家一直都用搪瓷痰盂，还从未见识过抽水马桶。 那对红底白花的花开富贵搪瓷痰盂，产自一九八八年的大喜痰盂厂第一车间。大喜痰盂厂，我们小林镇第一家集体企业，也是向来最牛逼的龙头企业。因为大喜痰盂厂只搞批发不搞零售，所以在小林镇上是没有什么店铺售卖的。物以稀为贵，小林镇谁家都向往，即使不能在痰盂厂工作，用一用厂里产的搪瓷痰盂，那也是足够拉风的事儿了！凡是哪家搞到了一对大喜痰盂厂的搪瓷痰盂了，都爱拎在手里、抱在怀里，四处溜达来去地秀一秀。搞来了不秀，简直皮痒！ 比拥有一对搪瓷痰盂更令人想秀一秀的，要数林双清的工作了。她在一九八七年时，竟然进了了不起的大喜痰盂厂上班。作为小林镇龙头企业的流水线工人，林双清到哪儿都穿着一整套的蓝色工装服。那胸前绣着“大喜痰盂厂”五个米色大字的工装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却显得很精神。自打进了痰盂厂，她便大口吃着过去卖过的糖水冰棍，横着走在石板大街上。与冰棍老主顾打招呼，也跟不买冰棍的小气鬼打招呼。一阵疾风吹来，工装服的衣袖和裤腿就刷刷地迎风鼓起，搞得她如同打满氢气的蓝色气球，“膨膨”两声便要起飞了。 初中毕业后，她一直都在大街上卖糖水冰棍。拉着一个四轮的小板车，车板子上安着一方包裹严实的泡沫箱子。里头一根根晶莹的糖水冰棍，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并在一起像是一整面平齐的冰块儿似得。夏天时候，她早上去冰棍厂批发，一箱子冰棍一个中午就能卖完；冬天时候，她也是早上去冰棍厂，批发来一箱子冰棍，能坚持卖满一个月。别人都劝她，冬天就卖点热糖水嘛！但她就不。 由此可见，林双清不是个能干的人，貌似还是个犟脾气，这样的人确实不太可能进入到龙头企业里去。但是啊，林双清形象好！形象好就可以进。 同一批进去的张秀就很不满。她觉得自己特能干，还是高中学历。怎么能跟林双清这种流落街头卖冰棍的人一同进痰盂厂呢？后来她就听说了林双清形象好的事情。那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