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
李昊
一
一阵晃动把我从梦中甩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巨大的白色风车,那些白色的叶片在旷野中转动不止,仿佛已矗立千年。我突然觉得它们很可悲,因为由始至终,都是风在推动它们。
空气沉闷得仿佛发了酵,邻座的中年人仍在对前座的一对男女大吹经验之谈,讲到兴头不忘拧开保温杯喝口茶水。我扭过头,将脸贴靠在车窗上,不禁感叹起这次旅程。我一直幻想有这样一趟列车,没有标记终点,可以在任意一个地点下车,又能在随意在任何一节车厢上车,在旅途中开启一段段浪漫的冒险,当我厌倦,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但我们都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列车,更多的时候,我们坐在拥挤的绿皮火车里,忍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汗酸味,或低着头,或靠在椅背,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看着景物飞快地消失于眼底,像过去的日子,一去不返。
火车传来的提示音中断了我的感伤,我的目的地到了。近十个小时的颠簸,终于迎来尾声。车厢里人声渐沸,有人开始叫醒熟睡的同伴,母亲在低声安慰孩子马上回家就能吃到雪糕,一个小个子的男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对着邻座的妇女连声说再见,也有几个人同我一样,目露惶然,却又佯装镇定,对前路充满期待又夹杂着些许不安。人们表情各异,但都因抵达终点而显得振奋。
火车慢慢停下,我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随众人走出车厢。此时天色昏暗,我拖着行李箱乘扶梯步入地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出站口。这是我第一次目睹数以千计的人摩肩接踵地聚在一处,即使不照镜子我也知道此刻我的眼中一定充满惊叹。许多人眼含热望,认定此地是一片自由的乐土,打算在此大展拳脚。我回过头,后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于是不再多想,转头汇入人潮。
我几乎是被推出站口,在如此汹涌的人潮中想做到穿过是不可能,我们像寄居蟹一样踱出那道狭窄的门,再次回到地面,已满头大汗。回头望了眼车站,“北京站”三个字闪闪发光。我将行李箱的拉杆往回收了收,改为推行,然后在广场上搜索着梁子。
梁子不是昵称或外号,梁子就叫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