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

羊亭
或许是海拔越高距离天穹越近的缘故,藏地月光分外皎洁。我们走在挂满露水的青草上,犹如漫游茫茫银海。星星也出奇的大而耀眼,天地间一片清透澄明;纵然草原广袤无垠,众神一样将它悉拥入怀。每走一步,我都能听到内心被洗涤的声音。身处圣境腹地,实在没有道理不由衷地感到畅然欢喜,可父亲却一路唉声叹气。连日的长途跋涉让他疲惫不堪,像生了一场大病般虚弱,父亲毕竟老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衰老的迹象就一天比一天明朗起来。短短几个月,刚过天命之年的父亲看上去比实际年长了十多岁。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足不出户,用与世隔绝的方式来想念母亲。直到有一天,在藏区跑生意的二叔突然寄来一封信,他才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门,无限感慨地说:“他是这世上我惟一的亲人了!”说这话时,他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信纸在他手中瑟瑟颤抖。 那封信里,二叔先是极尽可能地对母亲作了一番不切实际的赞许,并为她过早离开人世深感遗憾,让父亲节哀,然后才是重点。他说他现在的事业正做得风生水起,在一个名叫巴茸的村落,他的几百头羊急需人手照料,思前想后,再没谁比父亲更让他信任了。信末,他还着重地加了句“我们是亲亲的亲兄弟啊”,颇有点意味深长。 于是,我们打点行装,循着信中指点的方向,踏上了去往巴茸的路途。 父亲已经被我甩在后面好远,渐渐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月光下,只隐约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那里蠕动。我接着往前走,独享这草原之夜的美好与宁静。当全身沁溢的热汗打湿了衣裳,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心跳敲击四下的空旷寂寥。足足过了一刻钟,父亲才气喘吁吁地赶来。 他也往地上一坐:“我走不动了。” “歇一会儿吧。”我说。 “我们走了几天了?” “好像七天,也许是六天。” “应该快到了,”他长长吐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根本走不了这么远的路,真不敢相信。” 我没有搭话。远处传来斑鸠的叫声,夜空有流星划过。我想应该赶紧许个愿,但一时间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愿可许。 过了好久,他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