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桥

高岭
李晓迪 多年以来我怀揣一个不可告人的梦想,就是在某个时刻遇到失散多年的李晓迪,以便向她表达我的爱。我无比珍视那些梳着羊角辫的姑娘,常常被拥有类似发型的少女吸引,恍惚片刻后才意识到时光不再的尴尬。我在公共场所听到哈哈大笑的异性总是情不自禁去深情注视,无论她们长着怎样一副面孔都希望这样的声音再度响起。每当面临远足端坐于机场候机大厅,我必定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远眺停机坪上的景物,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个少女梳理长发的曼妙情形,双眼迷蒙,陷入无限惆怅的回忆与遐想。她的容颜如一面碎玻璃反射的影像,大大小小支离破碎地闪烁着,多年以来令我魂牵梦萦。 91年春夏之交,我毫无来由地得了肺炎,治愈后,哮喘却急剧加重。父母惊慌失措的行动和哥姐言辞恳切的关怀并不能使我根本好转。那阵子表姐寄寓在家,整天给辍学的我熬一种叶子水,苦不堪言,没几天就把我灌成了一个食欲不振面黄肌瘦的“病号”。 任何痛苦对一个少年而言都是终身的背负,仿佛生活就此固定下来。尤其在清晨睁眼的刹那,世界纹丝不动,一切都那么悠长,恒久,遥遥无期。听闻父亲言之凿凿要带我去省城看病,瞬间涌向心头的不是第一次面临远行的满心期待忐忑不安,也不是繁华都市里扑面而来目不暇接的高楼大厦,而是脱离苦海告别黄连水的暗自窃喜。我瞄了表姐一眼,几乎热泪盈眶。 绿皮慢车哐当哐当回响在山间林地上,窗外濯濯童山向后飞掠。我看到黄土堆积连绵起伏的丘陵四处奔腾,毗连在田间野地的枣树枝干苍翠,守护铁轨的槐树一望无垠,成排的砖房在晋中平原上四处扎根,远远近近的村镇星罗棋布,阳光在亿万年间雨水冲刷的沟壑中缓缓移动,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车厢里操着不同方言的人们或躺或靠,抽烟喝茶,三三两两漫无边际地闲聊。每当我的目光接触窗外白色小径上偶尔闪现的车辆、行人或牲畜,戳着荧光灯管制成的电视天线的灰色屋顶,就感觉一种前生未尽的似曾相识感。仿佛所有人烟尚存茅茨土阶的地方都是我不可离弃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