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书
小林沛岑
一.小蓝书
那时候注射还比较敏感。极端代表着极致的对或错,但一旦反转、为此也要承受或不少或不轻的后果。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敏感,谁也不说破。法律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极端的,这也是敏感的东西之所以诱人。在法律还没有明令禁止的区域,注射算是辆不太见得光的车,只能等夜幕降临,挂着二档慢慢开。
我那时早过了叛逆的年纪,做过最出格的事儿也不过是洗完澡后故意不把身体擦干,开着暖气光着身子跳进被子。我闭上眼睛,我想暂时关闭一些感官,尽量去感受正在被迫吸干我身上的水珠的被子。如果我是一名画家,我会给被子画上满床的嘴。
第一次注射是在我家的厨房。我住在一所大房子里。也许是因为房子太大了,于是被人割成一块儿块儿的领土。在我的国度中,厨房占据了一半儿的国土,另一半儿才被卧室、阳台、卫生间诸侯分据着。其实在有限的空间中讲究就不那么多了,说是卧室、阳台、卫生间,全然可以简化为床、洗衣机和马桶。如果能调换个位置,旁人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但是厨房是真大。厨房的地上从来不铺地板,码得整整齐齐的是瓷砖。我时常想,要是厨房可以大度一些,割让几分领地给我的卧室,我就可以放张小桌子,摆把小椅子,置一小沙发。也还好厨房够大,以不能久坐在厨房里为由,我进了屋就爬上床躺着。厨房是有桌子和椅子的。我防着人来家里,椅子只准备单蹦儿一把——我自己不坐,但我要是坐了,就劳驾您站着吧。
我从不请人走进我的屋子。
某恰好和我不算熟络,但彼此都记得对方的脸。某不太拘谨,也不算自如。我不邀人,但某进入屋内后,我便也不立刻想着赶她走。我们俩坐了一会儿——自然是在我的床上,两个人都搭着边儿,仿佛坐多了会烫坏屁股。我坐得笔直,而某似乎把支撑自己的力气都分散给两只手臂上,身子持续地微小地摇摇晃晃着。
然后某和我说起了注射,一边又把右手的小臂伸到我腹部。我低头看,在正中央有一个不大的针孔,和我小时候得了感冒挂点滴时留下来的没什么两样儿。我下意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