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谦爱
引子 市郊的冬夜分外冷清,只余远处的霓虹灯尚洇着稀薄暖意。 平城中学的保安室里暖气十足,赵平用手撑着脑袋作昏昏欲睡状,李亮哧溜哧溜地吸着上午从学生那儿没收的方便面。十二寸的黑白小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正絮絮说着国泰民安,一派祥和。 李亮慢条斯理地把牙齿上的卤蛋渣儿舔干净,才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瞌睡鬼:“喂,甭睡了,一会儿该巡逻了。” 赵平揉揉睡眼,看一眼墙上滴答滴答走得正欢的挂钟:“他妈的这才几点……让我再睡会儿。”说罢竟又打起了鼾。李亮颇为无奈地从鼻腔里出了口气,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村里就好吃懒做惯了,在平城混了两年还是这德行,前几天还被那老王八蛋罚了三百块,真是记吃不记打的种儿。 想到三张鲜红的票子,他心里又涌起万分的惆怅,禁不住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女神面色发黄,被他稀里糊涂地看出了黄金的颜色。嘴里残留的面香让他想起远在家乡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甚至想起更遥远的从前,他和老爹在密密山林间打鹿的日子。那时一头鹿可以换好些张红票子,老爹抽走一张,让他把剩下的揣进内兜。 “好好拿着,丢了老子打断你的腿。晓得不?” 他乖乖点头。他表现很好,眼皮子底下从没跑过一张票子。所以父子俩通常会并肩走到镇上的面馆,用老爹手里的红票子付账,要上满满两海碗牛肉面,有时候赚得多了,老爹还会慷慨地给儿子点上一瓶北冰洋,两人常常吃得肚皮滚圆,只能慢慢走回家里。 那时候的面是货真价实的,牛肉是喷香的,香菜一加一大把,卤蛋嫩得流油。哪像现在,想吃个面还得从学生身上抠,面还一点都不筋道,城里人都不稀罕吃的哟——李亮只觉得眼里发酸,差点要掉下男儿泪来。赵平睡得正香,窗外隐约有北风怒号,电视上炮火连天,伴着女声说道: “各方也达成了停火协议,以撤离武装人员……” 李亮只觉得这好听的女声很像村头那个貌美王寡妇的声音,便津津有味地听着。赵平这时反而醒了,咂摸咂摸嘴:“哟,这是哪儿,又打仗了?打打打,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