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终点
[美] 娜塔莎·特雷休伊
纪念养育了我的女人们
弗兰西丝·狄克逊·英格拉哈姆
莱瑞塔·狄克逊·特恩博
以及
格温多琳·安·特恩博(原姓),
我的母亲 往事在我的胸膛里跳动,像另一颗心。
——约翰·邦维尔 《大海》
旅行者并不知道,所有旅途都有隐秘的终点。
——马丁·布伯 第一部
[ ]
我梦见我母亲,在她去世三周之后:我们行走在一条有车辙的小径上,沿着椭圆形的轨道缓慢绕行:我俩肩并肩,近得几乎将肩头碰在一起,谁都不说话,追随着我们的迹线。我知道她已死了,但仍有种满足感,仿佛她只是去了某个地方,而我旅行至此与她相见。周遭的世界黯淡无光,只是一个阴影重重的背景,而此刻,背景中走来一个男人。即便在梦里,我也知道他做了什么。然而我却微笑,在他路过时抬手向他致以问候。就在那时,我母亲转向我,我看见了:在她前额正中,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从中射出一道无比明亮,无比锐利的光,让我感受到直视太阳带来的那种瞬间目盲——在黑暗中,她的脸被光环绕,她说:“你知道有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意味着什么吗?”我知道我无须回答,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沿着环形小径,直到与他重逢。这一次,他是来完结他已开始的那件事:用手枪瞄准她的头颅。这一次我想我可以拯救她。倾身拦住子弹的道路,高喊“不!”,这就足够吗?我因这个词惊醒,我自己的声音将我从睡眠里褫夺。但我母亲的声音还在回响,她问我的最后那个问题——“你知道有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意味着什么吗?”循环往复,如诗尾的叠句。 序 篇
我母亲最后的影像,除了犯罪现场她尸体的照片,是她去世前几个月拍摄的一帧正式的肖像照。她端坐在一家生意兴隆的摄影工作室,这里因质量尚佳却不甚出挑的照片闻名:婴儿被布袋木偶逗得咯咯笑,孩子们身穿搭配好的圣诞毛衣站成阶梯队形——一切都衬着寻常的布景:有时是一匹湛蓝纱幕,仿佛被一支羽毛轻轻掸过,有时是一派秋日场景,殷红与枯黄的树叶镶饰着立柱围栏。至于更沉郁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