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在昨夜老去

阙凝
浮笙夫人站在巷口,看七盏血红色灯笼微微摇曳。当最后一位顾客擦干泪水,青萍坊就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这天也是一样。那个刚与初恋见完最后一面的女孩深深鞠一躬,推门离开。女孩还没释怀,但浮笙也无法再与其相谈。 在她眼中,女孩的后背投影着鲜红的“零”——这是因缘系统安排的剩余交流时间:今天以后,她们不该再见面,因为更多的倾诉已经无用。女孩和她的恋人也是一样,在一起注定不会有未来。从此,女孩只能独自走过每条熟悉的街,浮笙也只能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顾客的现状。 浮笙准备关灯,可玻璃门外又有人脸闪动。门开了,那人似有似无的叹息被轻快的风铃声冲散。她想请他离开,可说不出口。来人已届中年,线条坚毅、皮肤黝黑、眼眶深邃;昏暗的灯光映出他脸上的沟壑;也许曾经的他还算俊秀,但青春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悲伤碾磨殆尽。 “我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早已被设定好结局。” 窗边的假人说完,又恢复凝望的姿态。来人打量四周。柔黄的光下,展出的器物都罩着一层泪花。情书折成的大雁展翅欲飞,失落的双眼却寻不到同伴;横跨店堂的弧形灯宛如夜空星桥,桥上的玩偶徒劳唤着恋人;窗边的纸扎小屋烛火通明,两片红色纸人悬在房梁上,吹口气就会像秋叶般飘落。 青萍坊是一家失恋博物馆,每一样展品都诉说着心碎往事。那些被“因缘”系统判定不宜见面的人们,有时会捐出最后的纪念,以此来与过去诀别。 “这位客人——” “我知道,你们打烊了。”他伸出的手停在空中,“这里太隐蔽,我在小巷里迷了路,像梦游一般走到黑夜深处。” “能轻易找到这里的,恐怕就只有因缘警察。”浮笙瞥向门外。纯白的悬浮式机器人停了一阵,又向前驶去。“你身上没有数字,说明我们的相处时间不受限制。让它们失望了。” “既然如此,我冒昧地请您多给我一些时间。”男子的手臂跟声音一起低下去,一柄折扇滑出袖口;一展开,十余片金属扇叶同时点亮,组合成一整面屏幕。一滴墨晕染开,化作水墨长街;街道尽头,一袭白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