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

代琮
第一章 朔光明灭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山中的冬日似乎都比繁华的城镇显得更为漫长,日复一日,寂寥安静,了无岁月。 密闭的房室中,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男子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静静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许久之后,才哑声说道:“我以前……尚有几分文雅心思的时候,倒也曾与人坐于檐下,饮酒听雨,那时得闲一刻,都觉是无上妙处。未想到多年以后,听这雪落之声,竟觉更为雅致。” “世间万物,大抵都是如此吧。”炭火的星芒跳跃中,有人在温暖的火光对面,静静的接上他的话,继续道:“于无声之处,才更为动人。” 骨瘦如柴的病人低头浅笑,窗纸里透出的明澈雪光中,那张脸惨烈得骇人,几乎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模样来。他一只眼睛已经空了,另一只眼睛的眼皮则自上而下的横贯着一道更为深刻的狰狞疤痕,整张脸上完整之处只有一抹正上挑的薄唇,看上去分外诡异,也分外哀伤。 一身单薄青衣的少年从盛满了银丝炭的铜炉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将他身上滑落的被子提起,仔细地掖在病人的脖颈两侧后,直起身来看着病人,平静道:“等你身子好些了,自然可以去更多无声之处,听更为动人之声,不必自嗟自叹。” “……好,我知道了。”病人嘴角的弧度上挑的更高,说出的话也渐渐带上了些许真心的笑意,道,“阿言,你总是这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心肠却软得厉害。以后若是想像你师傅那样,只认钱不认人的方式去诊病救人,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被称作阿言的少年并未反驳,只重新坐下,取了一本字迹潦草的药籍,凑在炉边细读,一边默默背诵着药方,一边淡淡的说道:“世上本无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师傅有师傅的道,我有我的道,各有各的业障因果,我从来便没有想过要像师傅那样。他太过随心所欲,反而背负更多心债,而我凡事只求尽力而为,能做到无愧于心便可。” 病人闻言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般的说道:“如此,更好。” 他其实已经完全失去了视力,残存的一只眼睛连光都已经感知不到,却仍固执的随着少年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