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璞文集(第10卷):铁箫斋诗草(译研笔记)附录

宗璞
文前插图 图片: 早春 图片: 和丈夫蔡仲德 铁箫斋诗草 自序 幼承庭训,有读诗背诗的习惯。十八九岁时偶然写了一首新诗,因那时在南开大学就读,便投寄天津《大公报》,竟得发表,编辑是袁可嘉先生。以后陆续写了一些,都是随手的小诗,除新体诗外,也尝试写旧体诗、词、曲。我根本没有看过一本格律的书,好在行家对我这些文字都很宽容,我也就自得其乐。 到了近几年,常常处在郁闷中,始终没有找到解药,只能熬着。有时忍不住大呼小叫,呼叫的字句自以为是诗。集中起来,编在一起,时间拉得很长,数量不多,权且如此吧。 书名幸得杜鹏飞先生的篆书,为这本小书增色不少,致谢! 大写的人 狂风撼动了参天大树 撕破了厚重的霞裹云裳 快乐的歌声高声唱 自由 自由 让心灵无拘束 让头脑无屏障 自由 自由 让大写的 人 呈现在蓝天上 (原载《北归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版) 一个年轻的三轮车夫 如此年轻美好的 一张脸 光辉 鲜艳 像郁金香的花瓣 隐约现在 糊里糊涂的沙尘中间 “车啊?前门?拉三千!” 稚嫩的声音 像初生小雄鸡的叫唤 隐约现在 乱七八糟的嘈杂中间 生命将如此逝去 踩啊踩啊用力 一连串的日子 在他 将只是一天 只是轮子 向前转 向前转 往东 往西 往左 往右 和躲躲闪闪 忽然 咔嚓一声——闸住了车 闪过了疾驰而来的吉普 在心上 又老了一年 不需要多少辰光 北京城 七千多大街小巷 就会刻在他的脸上 那笼罩了北京城的黄土 就是那瘦脸的焦黄 而那十轮大卡车的沉重 店铺里无线电震耳欲聋的 大声 让人心乱的一切 拥挤 喧闹 融合成他的声调 硬而重 好像也拖着一辆三轮车 来往和人家相碰 他从蹬三轮起 就做了自然最亲爱的宠儿 看他将永不被隔绝在屋里 即或是 冰雹 直射的太阳 剪刀般的风 令人窒息的急雨 自然所给他的亲密的抚摸 是他 手上起着老茧弯腰驼背的娘 所从未给予 是他 手上起着老茧弯腰驼背的娘 所不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