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温泉

吐貘
我接下来讲述的故事,跟除夕日那天,这城市里被清淘出来的一些孤魂野鬼有关。 ※※※※※※ 大年三十,他去一家仍在营业的手工面店吃了一碗豌豆杂酱面。饭钱付了平时的三倍。老板向他说了,给你拜个年。他也点头致意,甚至还作了个揖。平时他并不是个热情的人。 他去擦了皮鞋。那擦鞋匠竟兀自感慨起来。 朋友,你晓得么,我是说,我刚刚提到的我母亲,我十分想念她,可我却不能回去探望他,尤其是在老大三十,这种日子,生活真的是没啥子人情味,不是么?擦鞋匠说。 他忍着不去应承什么话,哪怕多余的一句,也令他顾虑招来更多的麻烦。 本日的擦鞋服务收费也是平时的三倍。他斜眼瞟见了擦鞋匠身畔摆着的一片瓦楞纸板,上面四个字——除旧焕新。他瞧出那笔锋里的劲道,像是操练过的手笔。 你老家哪里人?他问。 温泉乡,擦鞋匠说。 沿江公路往东北方向走,或者,通过新的环城公路去,那样更快,擦鞋匠忙不迭补充道。 那你该回去撒,为啥子老大三十还要来街上开张?他说。 呵呵,朋友,我想我刚刚提到过,你怕是分神了,我说过,因为……那个酒鬼,酒鬼老汉。像我刚才说过的,和他碰头会非常糟糕,那甚至会殃及我的母亲,他瞧不起我,那还是在他都不晓得目今我靠擦皮鞋讨生活这回事的状况下,更重要的是……俄狄浦斯效应,你大概晓得那个吧,擦鞋匠说。 他竟然附和着点了头。 是的,说来有些滑稽,但确实是这样,我是个业余诗人,我更想说,我是个诗人,业余擦鞋匠,但那样太过骄傲了,也不重要,我是说,温泉乡早已凋敝为一个糟糕的去处了,会在除夕夜去那地方的,只有整座城里最没有归处的偷情者,而我,并不是,擦鞋匠说。 他有些惊诧,但很快收起了那种表情。那样对眼前这个既可怜又自大的家伙来说也太过于挑衅和无礼了。他甚至动了邀请他一起去喝一杯的念头。只是念头而已。 他付了擦鞋钱,没有说多余的。只在心上兀自嘟囔句,唉,怪招招的家伙。他便走了。 穿过两个路口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