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此刻在世界上的某处哭
付秀莹
蝉不知在哪棵树上叫
快下班的时候,领导叫住小苏说,小苏啊,明天有个会。上午九点,大会议室。小苏忙说,好的领导。脸上笑着,心里却说,明天周六,又加班。讨厌。
这栋大楼是一家文化单位,在三环边上,邻着三里屯、国贸,算是北京的繁华地段,人多车多,有点儿闹。好处是交通方便,地铁十号线在这里有一站——团结湖站。小苏每天坐地铁上下班,挤是挤了点儿,可是地下不堵车啊,时间能保证。小苏住在西边,要换两次地铁,再坐三站公交。她跟一个女孩子合租,有人做伴儿,还能分摊房租。挺好的。
刚来北京的时候,小苏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她性格内向,不大喜欢跟人说话,干销售就很吃亏。她很羡慕那些巧舌如簧的同事,比方说,范范,就是跟她合租的女孩子,开朗热情,嘴巴甜,身段灵活,回头客多,业绩就特别好。小苏不行。她嘴拙,脸皮儿又薄,心肠又软,总是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这可不是在芳村大集上买萝卜白菜哪,一套房动辄就是几百万上千万。她哪里见过这个?后来头儿找她谈话,口气委婉,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他是在劝退。小苏低着头,脸上滚烫,眼泪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她娘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何必叫他们担心呢。还有,芳村到北京,千里万里的,即便是说了,家里能帮上她什么呢。出门在外,她只能靠她自己。好在她平日知道节俭,有一点小积蓄。那一阵子,她吃泡面,馒头就榨菜,嘴角上起了燎泡,天天泡在网上找工作。她尽量不出门,在北京,出门就得花钱。她尝过其中的厉害。
后来,还是多亏了范范的老乡的亲戚,小苏才在这大楼里找到一份工作。算是服务员吧,负责楼里几个会议室的清洁工作,若是有会议,还负责茶水桌签话筒投影等一应杂务。平时也在楼层值班,在值班台的后面,终日坐着。这工作不错,算得清闲,虽说薪水不高,五险一金都加在一起,不过三千出头。但小苏是一个知足的女孩子。
城西这一片多是出租房,因为在城乡接合部,价格比城里便宜很多。出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