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杜阳林
上 第一章 一 岳红花来到省报大楼外面的花台,放下篾编的荚背。她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儿,从下午两点就在这儿,始终没有勇气走进报社的大门。太阳的余晖,让西边的晚霞铺展了一幅流光溢彩的帘布。她等了又等,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深陷的眼窝里,渐渐蓄出两粒冰凉的泪珠。 自从儿子孙二龙被警察带到了成都,岳红花就悬着一颗心,终日惶惶不安。她从阆南县观龙村来到省城,期盼见到省报的凌云青。 凌云青曾在观龙村生活了十来年,他与岳红花既不沾亲带故,也不是友好睦邻,他们两家甚至结有解不开的怨恨。他的父亲凌永彬去世后,母亲徐秀英成了岳红花仇视的女人。岳红花甚至觉得徐秀英就是她家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自己的儿子现在出了事,但凡还有一点其他办法,她都不会专程来成都,寻求凌云青的帮助。 她在乡下为儿哭哭啼啼时,是邻居劝慰她:“去成都找找在省报当记者的凌云青,可能会打听到你儿子的消息。”邻居的建议,让岳红花心生忐忑。毕竟那些年,她和家里的三个儿子没少找凌家的麻烦。如今倒要人家来帮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谁知道凌云青会不会拒绝,或是当众羞辱她呢?可除了凌云青,掰着指头数,她岳红花还能找出别的人来帮她吗? 岳红花的心思百折千回。凌云青这样穷家穷户的娃儿,都能读书考学走出村庄,脱掉身上那层农皮,人模人样地当上了城里人;自己引以为傲的三个儿子,不但没有挣来这份荣光,反而让她脸上蒙羞。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晚没有睡。她知道自己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着孙二龙手上那副锃亮的手铐。 世事就是这么滑稽,这对岳红花多少有些讽刺。十多年前,在凌家和孙家的一场纠纷里,凌家长子凌云鸿刺伤了孙家大儿孙大龙,被赶来的警察戴上了手铐,关进了公安局。岳红花咒骂凌云鸿是戴手铐敲沙罐的货,恨不得警察当场给他一枪,才能出了她心头那口恶气。不料一场官司下来,判定凌云鸿是正当防卫,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到了村里。现在自己的儿子孙二龙不知犯了什么事,也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