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种蓝
[韩] 千先兰
骑手房十分狭窄,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蜷身而坐,不能躺下,也伸不直腿。不过,使用这个房间的骑手用不着躺,也不需要伸直腿坐。身高150厘米、体重40公斤的骑手坐在这个没有窗的长方形房间里无尽地等待。四面的水泥墙让这个空间给人的感觉比实际更狭小、憋闷。C-27最不满意的一点还是从房间里看不到天空。它也知道“不满意”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并不相宜,这却是最合适的一个词。它愣愣地坐在那个透不进一丝光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等待,等了又等。
等那女孩来。 这是故事的结局,也是我的结局。
我在坠落。照通常的速度,坠地用不了三秒,但我在用比三秒多了几倍的时间慢慢地、一点点地从空中坠落。我知道,在落地的刹那,即便身体受到撞击,我也并不会觉得痛,但大概免不了折胳膊断腿。我感知不到疼痛。有人说这是我存在的理由,是我最大的优势,但我总觉得这话不对。我要是能感觉到疼痛,就不会这样跌落,也就不会迎来自己的结局。据我推断,痛感是只有生命体才具备的最佳防御程序。痛苦帮助人类生存和成长。我之所以能体悟到这一点,有物理性和非物理性两方面的原因。落地之前,我能把这个故事讲完吗?就常识来讲,这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离我抵达结局还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或许我能做到。
三秒钟之前,我还骑在阿今背上。阿今是一匹通体黝黑的母马,一身皮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关于它,后面我会更详细地介绍给大家,此处的重点是:阿今是和我搭档的赛马,我是它的骑手。六个月前的三月,我们因为一个关键性的错误和契机遇到了彼此。当然我也可以谈谈这件事,不过同样地,此处我想说的重点是,我们从三月开始搭档,然后在九月的今天,做了最后一次配合。我想说,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人类语境中“历史性的一天”虽然有时候会用来指开始做一件事的日子,但更多的时候是指奇迹发生的那一天。是的,奇迹。今天就是我短暂一生里第二次出现奇迹的日子。
我听到了惊叫声。看来这一次漫长的坠马终于要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