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男人的一生
[美] 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
给读者的话
第一部分“有用的虚构”中的两个故事
及第二部分自传体叙述“我的真实故事”,
均取自彼得·塔诺波尔的作品。 我可以成为他的缪斯,如果他肯让我这么做的话。
——莫琳·约翰逊·塔诺波尔日记 第一部分 有用的虚构
少不更事的岁月
首先,最重要的是,在他父亲开在卡姆登的鞋店的楼上,他所受到的近乎傲慢自大又被监督保护的教育。他的父亲十七年来一直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竞争者,一位兢兢业业、脾气暴躁的鞋狗(他爱说,他只是个出身低微的鞋狗而已,可你等着瞧吧)。为了弛缓儿子的骄气,他让他读戴尔·卡内基的书,可他自己做的榜样却是激发和增强傲气。“你老是这么目中无人,内悌,到头来只会沦落成一个遁世者,一个遭人恨的人,一个与世为敌的人……”与此同时,在楼下他的鞋店里,波洛尼厄斯所显示的不是别的,就是他鄙视所有不如他自己那样野心勃勃的雇员。“祖先生”——在店里大家这样称呼他,在楼上家里,他的小儿子像吃饱了燕麦的马一样活蹦乱跳时,也这样叫他。祖先生期盼,更是要求,等到一天工作结束,他的推销员和货品管理员都应该像他一样头痛欲裂。推销员们辞工时总是众口一词,说他们恨透了他,而他听了总是大吃一惊:他巴望的是年轻人对逼迫他们增加收入的老板心存感激之心。他不理解为什么大家在可以多拿些钱的时候宁愿少拿些,其实只要,正如祖先生所说,“稍稍推一把而已”。如果他们不推这一把,他便替他们推。“别担心,”他傲慢地自认,“我算是很客气的。”显然以此表明,假如再让他碰到什么不如人意的地方,他是很容易勃然大怒的。
至于对他自己的亲骨肉,那就如对他的雇工一样。比如,曾有一次(他儿子将终生难忘——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明是什么迫使他当了“作家”),做父亲的瞥见小内森在一个小本子上的签名,小本子是小孩子准备上学用的,签名横跨整个封面,这竟使他怒气冲天,几可把他家房子冲塌。这个九岁男孩一直自以为是重要人物,这签名便是一种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