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俱乐部
阿乙
尊贵的朋友,生活诚如我们所见,总是对我们静默,但我们又总能警觉到,有一种小如壁虎的东西,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掠过生活的画布。我作为一名作者,职责之一是捕捉生活中出现的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与情绪。和之前出版的《寡人》《阳光猛烈,万物显形》一样,这本随笔集展现的也是这种捕猎的成果。 1996
1996—10—25
敖城
终于收到来信。捏着它时,我感觉发烫。是她的,从信封那女性的字迹就能看出。我脸色红透了,并且心跳得厉害。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我,然而我是如此窘迫。我是那么期待打开信啊。直到走到厕所,我才敢拆开。我贪婪地阅读,寻找她应允的字句。很快就看完了。我又仔细阅读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什么答应的话。她在劝我。
信末有一句怪异的英文:
If you can do, show me your all.
它似乎是在鼓励我。然而别的文字,明确地表明她对我不感兴趣。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厌烦。信最终被撕碎扔了。我在低矮的床铺上躺了一个下午,直到黄昏将我吞没。这种吞没与随着汽车一起沉入水中极为相似,只感觉就要死了,身心充满了水的腥味。 1997
1997—4—5
青云谱
我们从未见那些重要人物——比如法官、将军、乐队的指挥——是第一个出场的。 1998
1998—6—12
洪一乡
经验是一种权力,特别是生病的经验,它使一个人可以像官员一样去规范另一个人的行为,奇怪的是,作为反面典型的又是他。正如失足者根据自己失足的历史,判定亲属不能够再失足。或许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1999
1999—10—9
瑞昌
在横港中学
一名父亲是稻农的高年级学生寻找我,
在距离我还有五六米时停下,
装作有别的事,窥看我,
并和他自己比较。毫无疑问:
别人的意见都不准确,
只有自己有发言权。
我也一样。人们说我和他相像,
好比同一胎出生的兄弟,
可我觉得彼此间至少有一千个不同。
我们没有朝对方,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