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鲸
飞白
一
月上中天,月光被搅进混黑的海水,前路与后路,阔海与高天,此时都是一样的浑黑。并不激烈的水涌声更使万籁俱静。不久,连月光都被厚实的云层遮掩了。 夜晚海水起伏升落如同疲倦的睡眼,来人摸索出一把骨笛,靠向唇边,悠长的曲调即刻徜徉在空间中,其音色和它那笛身在月光下呈现的颜色一样温润得让人感动。 来人停住了,或是说他的坐骑缓缓停了,正是在来人使用骨笛吹罢一曲之时。随后他拍拍那坐骑的背,俯身贴近道:“别再回去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样游就怎样游!” 他翻身下到水中,身体恍若进入了温馨的摇篮,在柔和的春风中就要入眠,他注意到蓝鲸清澈而深邃的眼睛。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此时在他眼里却是楚楚可怜。终日浸水的皮肤好像一厾便能压出酸涩的泪水来。 他又一次俯身过去,脸颊贴上了鲸鱼的身体,微凉的春夜的海风带领着海水有节奏的起伏着,他做了最后的道别:“我们都能自由了。” 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他使力转过身向岸边游去。双臂拼了命地划水,他的热情和对虚无的黑暗的恐惧使他在这暮春的海潮中不知不觉迸发出了他前所未有的速度,一种窃喜也在其心中油然而生。 游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脚能踩到地面的区域,他在水中呼哧呼哧喘着蹦着转过身。即使已经是暮春的夜晚,海水的温度远未达到温暖的地步,他漂浮在水面上寒战不停,双目紧盯着来时的方向。然而海面此时仍然漆黑一片,并不准许他看到他想看到的。 “呜呼——”蓝鲸的鸣声如一道泻出的光束,自云端上而来,穿透朦胧的云层,充满云与海之间的广阔领域,最终溶入湿润的空间,随同海风和水流飘转扩散,消失不见。 他有些欣慰地笑笑,他相信可怜又可爱的鲸鱼一定会去到更广阔的海,而后转回身子继续走起了自己的路。
二
花信之滨,清水武背靠一块礁石。涌上来的海水时不时舔到他的脚尖,他不得不收回腿,在一个响亮的喷嚏后干脆将身子整个蜷在一起。 来人到岸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