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更理性的人:中国史的庙堂和江湖

施展
引论 历史就是“认识你自己” 一 近年来,中国掀起了一股历史热浪,其中既有对中国历史的关注,也有对世界历史的渴求。我们既要探索最早的中国,讨论早期文明的起源,来确证中华文明自古以来绵延不绝,又要从周边看中国,化熟悉为陌生,考察中国在整个东亚地区多民族互动中的历史位置。在前所未有的历史变局中,中国也前所未有地与世界紧密融合,我们同样好奇西方文明如何看待中国,于是有了“剑桥中国史”“哈佛中国史”“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等海外中国史书系的热卖。 实际上,整个国家范围的“历史热”并非只出现在中国。大革命后的法国人热衷于撰写世界历史,研究法兰西与罗马、法兰克和中世纪的关系;统一前后的德意志人热爱钻研罗马和日耳曼人的历史;殖民扩张时期的英国和冷战时期的美利坚则将自己的人类学家派往世界各地,考察世界诸文明的“自然史”。任何一个迅猛崛起的大国,在崛起后往往会陷入迷茫,因为它的崛起本身就已经是重大历史变迁,它从前习惯的参照系已经失效,基于这个参照系所设定的自我认知和国家目标也都失效。这个国家无法再说清自己是谁,无法再说清自己想要什么,无法再说清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是什么。此时,它就会陷入深刻的身份焦虑,懵懵懂懂地走到了没有路标的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 回溯历史就是重建参照系的重要途径。在这里,“历史”并不是简单的“过去发生的事”,因为任何回溯历史的人都未曾亲临历史现场。我们只能利用自己的历史意识,根据流传下来的历史材料——文献、遗迹、实物,去重新讲述“历史”。在这里,“历史意识”永远是特殊的,服务于特定时空中人的困惑,而“历史材料”则永远是残缺的、片断的。因此,每个人讲述的“历史”都真的只是故事,一段回答当下困惑的“故事”。 在这个意义上,当下诸多看起来颇有学术意义的中国历史研究,实际上大部分是在浇研究者心中块垒。正如葛兆光先生所论,21世纪很多强调中国“天下大同”的“天下主义”研究者,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