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亦浓
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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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方某省城一家最有名望的医院做博士生,专业方向是呼吸内科。平日里除了应付门诊上的病人,还要抽空泡在实验室里做博士课题。虽然忙碌,未来却也可期。不出意外的话,两年之后我将以另外一种身份继续呆在这里,一方面导师对我的工作比较满意,更为主要的原因是科室实在太缺人手。
记得那是一个下雨的周末。连阴了很多天之后,雨水如期而至,缓慢、持续地降落着,像一群没有激情的演奏家机械、单调地重复弹奏毫无生气的旋律。可一旦想到它毕竟带有春天的矜持和娇贵,人们也不再多苛求什么了。
这天医院难得清净,尤其是我们呼吸科,一些老病号在立春节气刚过就大声吆喝着、气喘吁吁地指挥着家属办理出院手续了。是啊,只要身体尚能够撑持没有谁愿意在这样的地方多呆一分钟的。不过我知道,用不了太久顶多也就大半年光景,他们还会归来,垂头丧气却又无可奈何。
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学,我明白人是永远不可能战胜疾病的。这听上去颇为悲观,也会被很多享有名声的医生矢口否认,可事实上的确如此。假如我们身体的某个器官或组织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感染或者损害,那么从下一秒钟起我们便将拥有一个共度余生的敌人也可以说是——伴侣。它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将会在你将它遗忘的时候猝不及防地重新拜访你。
就像是沾染上毒品的瘾君子,无论他花费多大的精力和意志想要戒除,即使能短暂成功,毒品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始终像个猎物般被凝视、被追逐,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于器官而言,疾病正如毒品。由于每个人先天的体质、身处的环境的不同,他们所遭遇的疾病也会不同,但无人能幸免,也无人能逃脱。我想这些疾病没准是偶然间改变了我们的基因,正是那些后天变异的有缺陷的基因从根源上囚禁了身体,才让我们感到如此的无望和无奈。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对于一个医学博士而言,是不太可能再有精力去研究遗传学问题的。
到了下午,雨依旧在安静、冷漠地下着,没有增大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