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

梵卧林
1 车子开出贺家湾,不到5分钟,就来到了官渡河桥畔。 古老的石桥依然流淌着千年不变的官渡河河水,唱着它自己的歌,无视人世间的沧桑。不远处,古老的贵州桐梓县城,影影绰绰地在眼前浮现。那条进城必经的泥巴路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宽敞的柏油马路。 我不由回想起五十年前,曾经跟队里的几位“插兄”,在那尘土飞扬的泥巴路边,穿着破衣烂衫,戴着压得低低的斗笠,向县城的居民兜售自留地里刚摘下的番茄和四季豆,换几个铜板,好买点盐巴和酱油回知青点,应对日常所需。那种身无分文、充满屈辱的“贱民”生活,只有当过知青的这一辈,才知道它的辛酸。有人说,知青时代的蹉跎岁月是“青春无悔”的往事。我怎么觉得,“无悔”两字是那么的沉重,压得脊梁都挺不起来。反倒是王佑贵作曲并演唱的《我们这一辈》,才是表达知青心声的肺腑之言。 官渡河水的潺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到车里,继续朝昔日的城关镇驶去。 这次回国,终于下定决心,踏上了重返当年插队的桐梓县贺家湾的“探亲之旅”。昔日的生产队早已面目全非。老人们大半已经离世,同辈的农民也所剩无几。队里原来靠近河边的农地和我们知青的自留地,全都变成了接待远方游客的民宿。昔日贺家湾一带的农舍,都换成了二、三层楼高的新的砖瓦房。据村里老人说,没人再种地了,全包给四川过来的农民,村里人如今都成了“地主”了。青壮年全都去了大城市,在那里当农民工,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前的县城完全是陌生的样貌。早年最热闹的“大十字”,变成了繁忙的交通路口,那里竟然还装上了交通信号灯。沿街的店铺和商家招牌,林林总总。不经意之间,仿佛走在上海的居民小区里。 经过一番打听,最后在河滨北路找到了桐梓县文化馆。原来的馆址,已经由古老的黔北建筑,变成了时尚的文化活动中心,门口亦开拓出一个小型的广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上,穿着苗家蜡染服饰的年轻女孩们,在芦笙音乐的伴奏下,正在表演苗族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