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一章 这天是周末，我又独自一人去了西湖。它的景色可以因天气而瞬息变化，这使它在阴沉的冬季依旧颜色不减；进入景区，四时不断的花卉仍是琳琅满目。越过湖中心的三潭印月，举目远眺，南边不远处闪烁着点点金鳞，那是雷峰塔附近湖面的反光。 但美好的景色不足以使我糟糕的心境平复。随意地散步中，我走到苏堤，坐在了一条长凳上。目光越过湖水，对面是市中心延安路；虽然我看不到它，但只要想起这三个字，脑中迸发出的联想还是使西湖的空灵意境立刻换成实实在在的生活场景。那是一片让眼睛耳朵热闹而又让心灵死寂的海洋，人流汇聚，忙乱有序。我的意识行走在这条街道上，百货大楼、服装店、电影院、写字楼、小吃店林立，透过两旁众多饭馆那靓丽的玻璃窗，我看到里面人头攒动。面容漂亮的服务生端着精致的菜肴，像花蝴蝶一样往来穿梭。晚来的客人站在一旁等待有人离去。公交车停了，等待的人一拥而上，挤满了它；公交车又开了，很快来了下一拨等待的人；它在运送着仿佛永远也运送不完的人群。 “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我那沉积已久的热心本性还是对这些感兴趣的。我又想起，那个断了两腿的乞丐，大冷天的，仍然会赤膊露背地趴在那座走上去颤危危的、仿佛要马上坍塌下来的过街天桥下面，博取行人的同情。他觉得冷吗？他是怎么吃午饭的？有人给他披上一件单衣吗？有哪位收集生活素材的记者会去关心他的身世吗？路人会向他的铁碗里投掷硬币，而我却连硬币都没投过。现在他怎么样了？在淡淡的惭愧中，我突然有想去看看他的冲动。但我又忍住了，不禁为自己盲目的同情心感到幼稚可笑。 我在西湖待了一整个白天，心绪烦乱，什么事也不想做。傍晚，华灯初上，我在慢慢袭来的夜色中离开。归途中，天空下起反常的大雪。黑暗降临，笼罩了我，让我感到孤独的恐惧，心中妖魔逐次登场，开始撕扯分食我本来就已经没什么抵抗能力的心。 已近七点，透过路灯，雪片飘落的轨迹明晰可辨，地上很快积上了一层雪花；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