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马

默音
纸马,即俗所称之甲马也。古时祭祀用牲币,秦俗用马,淫祀浸繁,始用禺马(即木马)。唐明皇渎于鬼神,王屿以纸为币。用纸马以祀鬼神,即禺马遗意。后世刻版以五色纸印神佛像出售,焚之神前者,名曰纸马。或谓昔时画神于纸,皆画马其上,以为乘骑之用,故称纸马。 ——《清稗类钞·物品类》 俗于纸上画神佛像,涂以红黄采色而祭赛之,毕即焚化,谓之甲马。以此纸为神佛之所凭依,似乎马也。 ——清·虞兆隆《天香楼偶得》 第一部分 上海 1998 1.烧甲马的男孩 谢晔在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读到《了不起的盖茨比》时,被开篇的句子搅得心神不宁。第一人称叙述者回忆父亲的话:“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那些优越条件。” 尽管具体的说法不同,不过这番话正是爸在他离家前讲过的。爸说得比较隐晦,意思是,这世上的人没有甲马傍身,而你有。爸当然不至于说出超级英雄电影的煽情台词: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谢晔觉得,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事实上,谢晔在九月末暑热未消的中午走进上海交通大学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优越条件”。擦肩而过的年轻男女们向他投来的目光,从诧异到讪笑都有。谢晔即将满十九岁,还不懂得修饰自己。他的头发太短,个子太高,牛仔裤短了一截,吊在脚踝,身后半人高的蛇皮袋在一九九八年也显得乡气极了。 总的来说,谢晔看起来像一个进城务工人员。 他对自己的形象毫无自知,只顾着好奇地打量学校从民国时代遗留的红砖墙老楼,两侧种了梧桐的甬道,还有偶尔三五成群经过的穿迷彩服的男生女生。他在军训尾声才出现在学校,不可能是新生。 如果有人能以不带偏见的眼光多看一眼这个男孩,会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书卷气。这么看,他又有点像个新生。 不带偏见的眼光只属于少数人,谢晔进校没走多远,就被人追上了。追他的是门卫。 “哎,我喊了半天,你怎么没反应!你是找人还是做什么?”追得气喘的老头冲他嚷。 谢晔有点惶恐,无意识地摸一下被蛇皮袋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