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堤脚下的村庄

孔同学
一 腊月二十七,在单位接到电话,外婆不行了。 赶到家是第二天清晨,外婆躺在床上,她很虚弱,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眼睛半睁着,双目浑浊,感觉已经看不见东西,也没有力气把眼睛合上了。她的喉咙里卡着痰,没法顺畅地呼吸,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痛苦地喘息着,想要获取更多的空气,看起来难受极了,可我们却一点办法没有,像守着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光。 医生过来看过了,连药都不肯开,看了一眼就走了。医生说他能治病,但治不了老,九十多的人啦,年纪在这摆着呢。 我不知道外婆是否还能听见,我喊她,她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喘息,还是在回应我。我紧紧握住外婆的手,拿手抚她的脸。她的皮肤已经干透,皮包着骨头,整张脸已经彻底没有了样子。前几天的时候,外婆还能坐起来,能喝点粥,只是喝完就拉,不消化,再后来连粥都喝不动,就只能喝点红糖水了。姨妈给外婆翻身子,给外婆擦洗,外婆还会喊,不要动我呀,我身上疼啊,到了这两天,已经喊不出来了,就只会哼哼了。 姨妈又给外婆喂了两勺红糖水,她现在就靠这点糖水维持着,每次最多两勺,再多半勺都喂不进去,会反流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吞咽了。 村里外婆这一辈的老人,还在世的没几个了,这几日他们频频过来看望。每一个老人的离去,对剩下的老人而言都极具伤感的意味,就好像夕阳西下,徐徐缓缓地隐没,把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霞光又抹去了一部分。 晚上大家陆续都赶回来了,老人们说外婆迟迟舍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是在等我们。她要等到所有后人都到齐,等到见到所有人最后一眼,没有遗憾了,才肯放心地去。 我是外婆带大的,六岁就来到了外婆身边,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在她最需要陪伴和照顾的时候,我却一直都不在她身边,甚至就连她弥留之际,也只能匆匆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没有办法,守在老家没有活路,年轻人全都背井离乡,去到大城市谋生,十里八乡平日里空空如也,只有春节返乡了,才会迎来短暂的几日喧嚣与团聚。都说长寿是福,可我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