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之家
叶小果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母亲杨中列女士 自序:我在中国倾听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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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在40岁的时候知道自己后面是这么走下来,我可能当时就活不下去了。”
2021年初春,一个63岁的陌生女人联系我,如此对我倾诉。
在她住的小区一隅,我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块石案。身旁的栅栏上,簕杜鹃攀援蔓延,红艳艳的花朵在微风中绽放。很阴沉的天气,春寒料峭。戴着口罩的居民从不远处匆匆走过,有意无意地瞥向我们。
她把早先戴着的口罩取下来放在面前,在我看来,这样方便她不时擦拭流下的涕泪。
40岁那年,她原本家庭美满幸福,律师工作顺风顺水。那年的2月28日,她最亲爱的小弟弟失踪了,连同一辆半新的奔驰轿车。
时隔多年,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正月十三,和她一起住的小弟弟按照原计划要去打高尔夫球。可是原先约好的三个球友,一个在外地来不及返回,一个政府人员说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开会,只有一个从澳大利亚一起留学回来的同学没有爽约。
下午2点多,她对准备出门的小弟弟讲,老公去外面应酬了,儿子和同学聚会,她也想出去玩,不回来做晚饭,大家就各吃各的。
看着小弟弟背着球包走出家门,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年轻的背影。
据小弟弟的同学说,那天下午在高尔夫球场,他们从3点打到4点半。同学突然肚子疼,可能是过年期间吃多了,跑了两次厕所,还是顶不住,就赶回家去吃药。剩下的球还有很多,小弟弟想着别浪费—可能一个球要10块钱,他要把那些球打完再回家。
多年前,母亲离世时在病床前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们。然而这一次,小弟弟再也没有回家。
不够48小时不能立案。沿着高尔夫球场外面的那条路,她一遍遍地寻找小弟弟的行踪。马路紧挨建筑工地,周围乱七八糟。从球场的停车场出来,路对面有个餐厅。她猜想小弟弟打球一直到天黑,驾车出来就近用餐。饭后返回车上时,他碰到了凶手。
“我很后悔,”她泪流满面,反复和我说,“要是我说那天晚上做饭,我弟弟早点回来就不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