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伏藏
李城
引子
在青藏高原的某个岩洞里,有人偶然发现了这部手稿。数百页粗糙厚实的马粪纸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日记。
与沉睡于那个秘密岩洞里的其它经典相比,这份汉文手稿也许让发掘者大为失望——如同寻宝者得到一堆金币,惊喜之余却发现其中混杂着一块石子儿。因此,发掘者将那些用藏文乃至八思巴文写成的秘密典籍呈送给当地寺院,供年老博学的喇嘛们闭门研读的同时,这份手稿自然就有了流传到世俗社会,并被好事者加以删改修订的可能。
佛教传入雪域之初,尊者莲花生和他的弟子们为了佛法免遭不测,也为了给后世的信徒们一些额外的惊喜,曾将许多经典秘籍埋藏于人所不知的深山岩洞之间。藏传佛教的后宏期及以后的年代里,那些典籍便成为价值连城的伏藏,被掘藏师们从这儿或那儿一部部地发掘出来。
有趣的是,古老的雪域本教同样有发掘伏藏的传统。而且,在青藏高原的历史上,不论哪个时期,聪明的掘藏师们总会有所收获。
之所以称这部洋溢着世俗情感、年代也并不久远的汉文手稿为“最后的伏藏”,是由于它沾了那些正宗伏藏的光,才得以重见天日的缘故。
一、木道那
五月二十一日,晴白天气温
大约20℃夜晚降至6℃左右
真是滑稽。
一个想做医生的人,眼前摆着一沓草纸,不是为了按方取药,而是要提笔作文。煞有介事地往灯下一坐,别人还以为是准备赶考的相公呢。
这种纸张也不适合我的水笔。它在内地叫马粪纸,一般在药铺柜台上才能看到。横七竖八的麦秸杆突出在纸面,笔画不能连贯,笔尖也开叉了。瞧,它还洇墨水,一洇就是一滩,乌云般散开着。
这是阿克洛哲去年路经康巴时带来的。他说,可不要看不起它,在这里,它可是稀罕之物啊。
他的话也许是真的,因为他自己也拿这种纸写字。他握着用竹片削成的鸭嘴形藏笔,蘸着用烟墨子炮制的墨水,写下一些非常漂亮的长脚体藏文。和这些复杂呆板的方块字相比,阿克洛哲笔下的藏文字母显得潇洒舒展,甚至雍容华贵,仿佛伴着音乐列队出场的绅士。
夜已深了。一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