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勃朗的眼睛:天才与他的时代
[英] 西蒙·沙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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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献给约翰·布鲁尔、加里·施瓦茨,
及同住“克利俄之家”的所有房客。 我们应为胆敢谈论绘画而感到汗颜。
——保罗·瓦雷里 第一部 一名画家的前途
第一章 本质
1. 斯海尔托亨博斯,1629年
齐射三十发之后,大炮被迫冷却下来。或许在那时,康斯坦丁·惠更斯(Constantijn Huygens)才发觉自己听到了响彻炮兵队的夜莺啼叫声。从奥兰治亲王腓特烈·亨利(Frederik Hendrik, the Prince of Orange)所在指挥部的窗前望去,一望无际的围城之景尽收眼底。惠更斯若受到邀请,或许就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能以辽阔的鸟瞰视角,画出其中一幅战事图。他会用画笔记录指挥官的才能,捕捉其足以与亚历山大大帝或大西庇阿(Scipio)比肩的功勋为后人传颂。有人喜欢将这样的场景描绘成展现英勇的舞台。而在像惠更斯这样文采奕奕的人看来,从塔楼卧室俯看到的远景像是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场景里烟火闪耀,奇异的装置噪声不断,各色旗帜令人目眩。但他也知道,尽管看上去是一场溃败,但实际上这样的节日游行自有其严格排列的阵仗:第一排是吹笛手和鼓手;随后是鞍甲无可挑剔的马匹;往后是江湖骗子和披着狮皮的人;再往后是纸板做的海豚和龙;最后是古色古香的凯旋车队,由佩戴花环的公牛拉着,有时由骆驼拉着。
然而,眼前的这般景象却大不相同:表面井井有条,实际一片混乱。距离并没有让整场行动富有理性。如风暴中的老鼠般到处乱窜的场景比比皆是。甲胄骑兵和火绳枪兵会时不时地冒险突入烟雾中,骑兵在人和马匹留下的血污残骸中驭马慢跑,枪兵乐观地对着城堡外墙射击。除了他们之外,工兵在低矮、潮湿的战壕里试探性地匍匐前进,可想而知,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担心被自己人的流弹击中。还有一些人,他们虽参与了军事行动,但却不那么富有动感:有人头靠在战鼓上打鼾,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抽烟斗,还有一些特别不走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