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飞舞
子禾
野蜂飞舞
姑父的军绿色皮卡歪斜着,停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大核桃树下,轮胎和车身上沾满泥浆,车斗里扔着一把带泥的旧铁锹和几截碗口粗细的发黑的木头,角落里堆积着一层枯叶柴草。我挨着它把车停好,又默然独坐了好一会儿,才开门下车,也是那时,才意识到黑子没叫。院门旁,蓝色铁皮搭成的狗窝是空的,贴着院墙扎在一边的钢钎上还拴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灰色铁链。那是一只皮毛像绸缎一样漂亮的黑狗,也很聪明,以前即便两三年来一次,它也一见我就高兴地摇尾巴,喉咙中发出欢快的呜呜声,眼里闪着亮光。
蓝色斑驳的铁制院门半开着,会客室兼主卧室的房门也半开着。姑父仰躺在炕上,微微打着鼾,叹气一般,停停顿顿。我在那套已经很旧的朱红色木茶几前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惊醒,慌忙翻身,爬起来怔怔地看着我,好像梦中人倏然来到了面前。
“是松明啊,你怎么来了?”姑父有点讶异。一般都是正月拜年,春节前几天走亲戚确实不常见,除非有什么急事——可我昨天给姑姑打过电话的。我说春节要值班,后天上午得回北京,所以提前过来看看他和姑姑。
姑父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略显慌张地招呼我在木沙发上坐下,同时一边起身下炕,一边解释说昨晚给几个邻居喊去打麻将,本来说玩几圈就收,却一玩玩到天快亮。“那帮贼怂,一晚上弄走我三四百元,还害我这一脑瓜子瞌睡虫。”说着打了两个哈欠,扭头瞟一眼门外,“你看,一觉睡到这光景,天都黑了。”
“还不到四点。是天阴了,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我说。
“下雪好,一个冬天不下雪,再不下要干死了。”他趿拉着一双旧棉鞋,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找出一铁盒茶叶,沏了一杯茶给我。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他又跪上炕,从炕角找来半盒皱巴巴的蓝兰州,摇一摇,拍出一支递给我。我推辞了,说一直没抽。他迟疑一下,没说什么,顺手将那支烟叼在自己嘴上,点燃,在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兀自抽起来。整个过程都像在思索着要说些什么,然而终究没话,尴尬的沉默在屋子里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