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莱齐奥:布列塔尼歌谣

[法] 勒克莱齐奥
献给西蒙娜 布列塔尼歌谣 图片 我不在这里出生,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也不过是一九四八年到一九五四年间每个夏天的几个月,但它依然是我的故乡,最让我感动,留给我最多回忆。至于非洲,是另一种生活,它结束于一九四八年,我的父亲在五十年代回到法国生活,在那之后,我便忘记了它,我没有抛弃它,只是淡忘了,如同淡忘那些不可能、不真实、过于重大、有些危险的事情一般。 布列塔尼一直是亲人般的亲切。我始终带着这样的想法长大:我们(拥有我们姓氏的人——父亲和母亲的姓氏,以及和我们同样出身的人)是布列塔尼人,自我们所能追溯的最久远的时刻起,一条看不见却很坚固的纽带已经将我们和这个地方连接在一起了。 我不打算按照时间线来叙述。回忆是枯燥的,况且,孩子们对于时间顺序没有概念。对他们来说,日子连着日子,不是为了编故事,而是不断增长、蔓延、扩张,然后断裂,发出回响。 圣马林 我回到了儿时生活过的村庄。从前,每年夏天学校的课程一结束,我就会到这里来。尽管如此,如今在圣马林,我几乎什么都认不出来了。一条从村口通往孔布里海角的长路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更宽,也没有更直。我看到了港口的斜坡、一些老房子、水手的临时住所,还有漂亮的小教堂。它们也还在原来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于我,于这些房子,时间流逝了。它侵蚀、改变了一切,使周遭的风景变得现代。公路铺上了柏油,还用白色的颜料标记出停车位、减速带、虚线、禁行。为了控制车流,人们修建了环形交叉口;为了限制露营车通过,安装了限高杆;为了规范停车,竖起了停车场的标志;为了禁止停车,还设置了路障、护栏。有人经营着咖啡店,可丽饼店的露天平台上支起了遮阳伞,还出现了一些售卖明信片和纪念品的商店。所有这一切像是涂上了一层漆,闪耀着外省的现代化,这种漆类似于一种防水剂,它保护着村庄,使它隔绝了时间,不再受到旧时光的侵袭,像是古董家具上涂抹的那种漆。今天,人们开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