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机应对与儒学转型：德宗至文宗时期的儒学与文学 宝应二年（763），史朝义自缢而死，安史乱平。但此次武装叛乱所遗留的政治影响，却深度左右了李唐中后期的政治生活。一个颇为独特的“藩镇时代”，在以郡县制为制度特点的中央与地方关系间，楔入了颇具制度建构功能的结构性力量。尤其是当“河朔故事”作为具有制度性意味的政治惯例而被认可时，“藩镇格局”由此具备了一种“制度性”权力视角的独特价值。无论是接受、改造抑或拒斥，中唐以后王朝治理的制度设计、观念形构、行动选择以及政治心态等，均难以回避藩镇格局或显或隐的影响。而当此种格局又迭加以隋唐时期官制贵族化的制度实践所强化的士人与乡里间的分离态势，其对中唐的知识与观念世界实具有极大的冲击效应。中唐士人的挑战既在于如何构建现实的政治秩序，也在于如何重建对于政治生活之必要与正当的共识。凡此，均可见出文学作为一种思想方式的独特价值。 第一节　陆贽政论与唐德宗时期的政局 陆贽（754—805），字敬舆，吴郡人。自建中时，即因德宗的赏识而进入政治核心层，至贞元十年方罢为太子宾客。在十余年高层政治的实践中，作为德宗政治幕僚的代表性人物之一，陆贽在此价值与共识有待重建的特殊时期，以其全局考量的能力，在全面介入德宗朝前期政治生活的同时，也为李唐中后期的制度与观念的设计与调整提供了系统性的话语资源。对陆贽的考察，遂成为理解这一独特时刻的适恰样本。 一　“诚”与德宗朝的政治伦理 作为一种与众人有关的等差性权力关系，政治生活依赖于体系性的合法性话语，以形成对政治行动的较为稳定的价值判断，并由此制作政治权威、构建认同并降低社会治理的运行成本。政治伦理遂由之呈现于政治生活的话语及其他各类符号实践的历史过程之中。与政治理论相关的语词既是政治制度与结构的表相，亦是制度与结构变迁的风向标符。对于高度国家化的以郡县制为基本制度的隋唐社会而言，上古时期以氏族为基础形式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