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白,有点凉

刘山
第一辑 抛向荒野的事物 炉中煤 先是黑色的,像从矿井里钻出来的脸 后是红色的,像醉酒的时候 因愤怒射出的目光 可那目光,终如落日 红到极致后,就是暗淡 有时炉膛一声脆响,火花迸裂 像杀人的话在胸腔里炸开 又被酒浇灭,而后打了一个无奈的嗝 摇晃着花白的头发,灰烬般 风一吹,所有的爱恨都散了 心底的事 我在心底一直藏着家乡的北山 不是蒿草藏着坟墓 不是老榆树藏着空巢 不是风里藏着呜咽 也不是雨里藏着闪电 ……都不是 是那些黄沙发出的微光 是那些草生出来的每一个 鲜亮的春天,是—— 一只羊咩咩地走出 我的黑夜,不会遭受饥饿和宰杀 它怕我孤独,陪我老去 对西北雪野的一次书写 雪野上的足迹构成深浅不一的词语 大一点儿的是形容词 深一点儿的是动词 小一点儿,浅一点儿的 还没有被填进字行间 尚未对这个冬天构成书写 我的呼吸微弱,在雪原上 无论怎么走,都像一个 错误插入的标点,不该停顿 发出问号,并进行感叹 北风是雪野上的一次深呼吸 让该有的平静升起,让 妄图篡改的私心,羞愧于 这茫茫无际的白,这冷峻下的不可表述 日常 一把豆子落在白瓷碗里的 脆响,好听得一听再听 它们圆润,饱满,充盈 像精挑细选的日子 白瓷碗里的跳动,让我想到了 “撒豆成兵,斩草为马 纵横春光,万里荡荡无忧” 这春日的慵懒让人遐想 现在该做的事是把它们放进机器里 机器将发动一场风暴,豆子 也深谙人间烟火,赠我浆汁 我的女儿还小,捧来了 糖罐,她已经知道甜蜜的味道 空心树 把身体上的漏洞展示给你看 为的是告诉你,风只是取走了火焰 而并非我的命 有两股力量在我的躯体里较劲 一点一点地掏出去 又一点一点地生发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返老还童啊 明明是不依不饶的折磨 却又让人甘于委身,以命相搏 其实生死只是一个圈套 越拉越紧,直到最后连根拔起 野花 这盈手的野花,是高原上的 小女儿,独得偏爱 拥有了这么多种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