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记
肖复兴
文前插图
图片: 我在北大荒。1968年冬,黑龙江富锦大兴农场。 自序
我五岁那年,生母去世。对于她,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前些年,读到日本著名电影演员高峰秀子的自传——上小学的时候,我看过她主演的电影《二十四只眼睛》,印象很深,记得很清楚,是在大栅栏里的同乐电影院看的,便同时记住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也是五岁那年生母去世。在这本自传里,她甚至还清晰记得,当初离开家跟着继母在开往东京的火车上,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胶木的奶嘴。同样是五岁,她的记忆为什么那么好,记得那么多的事情,而且记得如此须眉毕现?
这让我非常惭愧。老来之后,常会想母亲的样子,很想也能像高峰秀子一样,搜寻出胶木奶嘴一样的细节来。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母亲的样子,总是模糊的。很多时候,母亲的样子,是和姐姐的模样重叠。其实,更多是对姐姐思念的感情。因为姐姐就是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离开北京,只身去了内蒙古参加京包线的铁路建设,为的是帮助父亲挑起家庭生活的担子。那一年,姐姐才十七岁。
1989年夏天,继母去世。那一年,我四十二岁。生母去世之后不久,她便来到我的身边,和我相依为命生活了三十七年。特别是父亲去世后,我从北大荒回到北京,和她一起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十五年,艰辛与共,相濡以沫,对她的了解和感情,比生母要多。
1989年底,我写了一篇《母亲》,写的就是继母。这篇长达两万多字的散文,发表在次年上海出版的《文汇月刊》第一期。1992年,孙道临先生出任导演,将这篇作品搬上电影银幕,郑振瑶演我的这位继母。
1994年,天津教育出版社出版了我的一本散文集《情思小语》,书中收录了《母亲》一文。我将书寄给孙犁先生。没有想到,孙犁先生读完之后,给我写来一封鼓励有加的信:
复兴同志:
您的信来的快一些,我发信,是托人代投,有时耽误。
您的书,我逐字逐句读完第一辑,其他选读了几篇。在这本书中,无疑是《母亲》和《姐姐》写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