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
[德] 韩炳哲
你
你教
你教你的手
你教你的手你教
你教你的手
睡觉
——保罗·策兰
我们由制梦的材料
制成;我们短暂的浮生
由睡眠萦绕。
——莎士比亚
我未出生,先已放弃。
——塞缪尔·贝克特 无所事事的面向 Ansichten der Untätigkeit
“滚动着,像石头一样滚动着,按照愚蠢的机械定律。”——我们正在成为这样一群行动者。我们对生活的感知只剩工作和绩效,“无所事事”也就成了我们想尽快清除的赤字。人的存在被行动(Tätigkeit,活动)榨干,变成可以被剥削的对象。我们失去了对无所事事的感知。无所事事不是无力行动、拒绝行动,也不是简单地在行动中缺席,而是一种独立的能力。它有自身的逻辑和语言,有其自身的时间性,有自身的结构与气势,甚至有其自身的魔力。无所事事不是弱点和缺陷,而是一种强度,只不过在积极社会和绩效社会里,人既无法感觉到它,也不会认可它。面对无所事事的国度及其财富,我们不得其门而入。无所事事——人之生存的光辉形式,如今蜕化为行动的空洞形式。
作为一个被囊括进来的外在,无所事事重现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人们称其为“休闲时间”(Freizeit)。工作中消耗的精力在休闲时间得以恢复,因而休闲时间从属于工作的逻辑。它是工作的派生词,是生产内部的一个功能性元素;与此同时,人们清除了不属于工作和生产秩序的自由时间(freie Zeit)。我们不再熟悉那神圣的、节日般的安宁(Ruhe),“它将生命强度与沉思集于一身,即便生命的强度上升到恣意狂欢的状态,它仍可以将二者融为一体”。休闲时间既无生命强度,又无沉思。它是我们为避免无聊而消磨掉的时间,不是自由的、有生命力的时间,而是死的时间。如今,有强度的生命意味着更多绩效、更多消费。我们忘记了,不事生产的无所事事才是生命的强度形式和光辉形式。人有必要以无所事事的政治学对抗工作和绩效带来的强制。无所事事能够创造真正的自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