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色

索南才让
——献给心中有草原的人 第一章 牛群收拢成团,我和旭尔干盘膝坐下。春天的草地干燥,新生的青草锋锐如针扎屁股,旭尔干点上一根烟。他一天抽两包烟,因为费钱,时不时也用散称烟草应付应付。但这种烟难以下嘴,吸完后身上都有股焦臭味,难以祛除。我刚学着抽烟那阵子,有时候偷不到烟,便用野兔的粪粒和干草屑混合揉碎,做成卷烟。那不是烟,但吞吐烟雾的飘然与胸腔中的刺痛总会带来异样的满足。我可以肯定旭尔干也做过类似的浑事,他以前更穷,连散称的烟草都抽不起。旭尔干没给我让烟,他抠门已成习惯,我也不在意。我们各抽各的。 我说起心事。我有个调教小驮牛的任务。 “要不还是算了,转场的时候调教驮牛不是一个好办法,我怕弄坏东西。” 旭尔干吸完最后一口,枯木似的拇指摁灭烟头,长瘦着脸,瞥我一眼,说: “可以,你说行,就行。” 牛群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摆动着硕大的头颅和身躯,配合着笨重的步伐,不急不缓。旭尔干埋头跟着,我们走向深深的沟渠,牛群正从一处经久踩踏而形成的豁口攀上另一边的草地。我站他后面。 “我担心明天牧道里畜群太多,我们挤在当中,没有更多精力去应付突发情况,我觉得不划算。” 旭尔干在最后一头母牛股沟间踢上一脚,愣了愣。他将大头皮鞋上的泥巴在溪水里冲洗干净,在草丛里蹭了蹭,说: “可以。当然。这个你说了算。你怎么做我都不管。” “我想我会把它们调教成最好用的驮牛,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他说: “是吗?” “我会在它们中挑一头当骑牛。” 他说: “是吗。”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但我还是生气。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叫我不爽。他以前不这样。早在十多年前,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性格温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颇有涵养。这种教养源自他学医和当放映员的经历。他从十岁开始跟着一个赤脚医生学医。那位赤脚医生是祖父的朋友,受到祖父嘱托,对旭尔干管教得十分严格,近乎有些变态。据说,那时候——可怜的旭尔干那五年难以磨灭的经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