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昂森
三天之后,“谋杀”这个意味深长的词儿才在张昭明混乱的意识底层慢慢地浮现上来,犹如一枚污浊的气泡从沼泽地里冒上来,“啪”的一声在他的意识表层爆裂开来。他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陈华强的照片。照片中的陈华强仰面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面颊肿胀,是具尸体。 从这一刻起,张昭明知道,在自己的余生中,所能记得的不是还活着的陈华强,而是成为死人的陈华强,是这张拍摄于死亡现场的,紧闭双眼,面颊肿胀,下颌翘起的,慢慢窒息死去的陈华强。尸体的面颊和脖颈处存在明显的死于机械性窒息的迹象,法医后来也证实了这一点,然而却没有在死者的脖颈处找到勒痕或者指印。 三天来,“谋杀”一词从没出现在张昭明的意识之中,那么,他究竟是怎么了?似乎“谋杀”对于张昭明来说,只是一种结果,而现在,结果成了开始,他因为涉嫌谋杀陈华强坐在了警察局阴暗、寂静,弥漫着霉味和汗味的审讯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那具尸体的照片;张昭明的意识中第一次出现了“谋杀”一词。 他瞪着因为宿醉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张照片,喃喃地说道:“是的,我认识他。我知道这个人。”他告诉审讯自己的年轻刑警——“不是民警。”——自己和陈华强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了,他们是大学时代的同学,毕业之后也常有联系。是的,在陈华强被谋杀的当晚,他们还见过面。张昭明在心中告诫自己:“多说出一个字,都意味着多增加一分危险。” “三天前,陈华强死在那处公交车站,因为当时末班车已经开走,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被环卫工人发现。”年轻刑警对他说道。他的年龄大概还不到三十岁,张昭明盯着他的眼睛,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对谋杀了解多少,又对死亡了解多少。但是他当然没有这样问。 年轻刑警接着说道:“当天深夜,你和死者陈华强在一家名叫‘天涯海角’的酒吧喝酒。你们都喝醉了,是当天最后离开的两位客人。‘天涯海角’的酒保送你们去的公交车站。你或许还记得他?” 最后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