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一部乡村的词典

曹文生
第一辑 植物笔记 故乡的野菜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野菜之于我,冥冥之中有种关联,每一个生长野菜的地方,我都是熟悉的。后来才明白,我之所以喜欢故乡的野菜,是因为喜欢野菜之前的那个修饰语——故乡。这些野菜,会钻进记忆的深处,与一个叫作故乡的念想,在野地里相遇。 之所以想起野菜,确切地说,是因为一些事物引起的,譬如这陕北春天的小蒜、夏天的灰菜、秋天的曲曲菜。我将自己定义为无用之物,将野菜也定义为同类,两个无用之物,在一段虚拟的光阴里相遇,便会产生一些交集。原是故交,却并行生长,互不打扰。 迄今为止,我仍不知道岁月的提篮里,会有一些野菜与我的宿命相连。野菜一旦冠以“故乡”二字,就将一个人的草木情结暴露无遗。故乡,总能打败一些浮躁,让一个人安静下来,细细回忆一些细节,然后在纸上复活。 一夜春风,豫东的麦田醒了,土地里的许多旧物,开始吐出闪亮的舌头。春风拂过的地方,都存在着时间的遗物,譬如一株草、一棵树。它们宽恕了迟到的春天,与温暖为邻。 就那么一场风,乡村开始风云突变,指甲盖大的野菜开始疯长,野茼蒿顺着麦田缝隙探出头来,呼吸田园之气,水萝卜也安于贫瘠的土壤。 春节后是野菜生长的最佳时机,一夜春风过,便野菜满地。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乡人晃动的影子。你看,妇女小儿,三五成群,手挎竹篮。他们蹲在地上,说笑间就剜了一篮。挖野菜也是人生一件有趣味的事。人对土地较为了解,更知道野菜的品性。“初春为菜,仲春为草。”这谚语谁都懂,这年过后,一肚子油水,趁着野菜鲜嫩,是该好好调理一下了。 野菜的苦,适合初春的肚子,素净,还有些返璞归真。忆苦思甜之类的话,有些人为地拔高,村人吃野菜,不过是一种自然的习俗罢了,与强加的道德毫无关联。 吃野菜,也是种享受,豫东谚语:“水萝卜棵,打豆沫,也打也多。”“水萝卜棵,贴窝窝,不吃不吃吃两个。”“水萝卜棵,喝豆沫,客来了,盖住锅,客走了,三碗两碗可劲喝。”谚语是诱人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