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人

[法] 让-克里斯托夫·吕芬
两心相契,灵犀一点。 弗朗索瓦·维庸 第一章 在疯子国王的土地上 我知道他是来杀我的。这个身材矮壮的人,有着和希俄斯岛上腓尼基人不同的五官。虽然他一直在躲躲闪闪,但我还是多次注意到他,在上城的街巷里,在港口周围。 岛上自然环境优美。我很难相信,这将是我死亡的布景。一生中,我曾经多少次担惊受怕啊,我害怕过毒药、事故、匕首,最后甚至对自己的末日也有了比较清晰的概念。我一直在想象,在半明半暗之中,在阴晦潮湿的雨天的黄昏,宛如我出生的那一天,宛如我童年岁月的每一天。我的死亡将是绝对的永夜、严酷的寒冷:汁液饱满的巨型仙人掌,从墙边一串串垂下来的紫色鲜花,颤抖如恋人之手的炙热的空气,芳气四溢的小径,浑圆如妇女髋部的瓦屋顶,所有这些宁静简洁的壮美,怎么会成为死亡的陪衬? 我五十六岁。身体康健。审判期间遭受的酷刑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甚至也没有让我对人产生厌恶。很久以来,抑或平生第一次,我不再害怕。荣耀、极端的财富、权贵的友情,这些已经耗尽了我满怀的豪情、急切的贪欲、徒劳的热望。如果死亡在此刻突如其来,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身边的艾尔薇拉什么也不知道。她出生在这座希腊小岛上,从来就没有迈出过半步。她不知道我是谁,而我也正是爱她这一点。我认识她的时候,十字军东征的舰船已经离开。她没有见到船长、全副武装的骑士、教宗的特使,以及他们对我表现出的言不由衷的尊崇和虚伪的敬意。这些人都相信我所谓的痛苦与腹泻,同意将我留在岛上,让我在这里痊愈,或者更可能是在这里一命呜呼。我求他们将我安顿在港口附近的客栈,而不是送进老行政长官的城堡。我跟他们说,等这位热那亚贵族回来,如果知道我当了逃兵,那可要让人羞愧难当了。实际上,我最害怕的是他发现我根本身强体壮。我不想亏欠他,也不想到时候受他限制,不能离岛享受自由。 因此,就有了这滑稽的一幕,我躺在床上,双臂放在被子外面,不停地淌着汗水,但不是因为发高烧,而是因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