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花开
周丽
第一辑 莲 心
安
有的字,仿佛前世结下的缘,茫茫词海里只是多看了一眼,从此就在心里扎了根,赶不走,挥不去。
“安”便是。
起初,喜欢它简单而纯粹,只在行笔快意之间。起笔轻轻一顿,不偏不倚,仿若在女子眉心点了一颗瓜子大小的美人痣;撇点好似袅袅女子,蔷薇花前半蹲,身体微微前倾,微闭双眼,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一颦、一笑、一回眸,淡雅风情;一撇最是知心领会,不慌不忙,行至半路,悠悠然收住脚步;而最后一横,既像一把碧玉簪,穿过束起的发髻,又像琴上一丝弦,轻拨,慢捻,了然曲中意,山自山,水自水,时光轻轻催,心有自在一味,不等,不追。
后来,写得多了,看得久了,“安”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字符,而像一位温情脉脉的女子,含着笑,从笔尖,从纸上走下来,端庄秀丽的身姿,独处时的静气,以及与另一半组合成词时流淌的那份淡然和暖意,不可言说的美妙尽在会意之间。点在一撇上,一横在中央,虽然不言不语,似水流年间,冷暖已悄然更换。
也因此笃信,浩如烟海的单体字里,最有温度的当是“安”字,不论独字成句,还是加上前缀后缀,有如春风拂面,或似冬夜炉火,温着熟悉的、陌生的心灵。故而,与人信里往来,长短不论,最后送上的祝语或问候,“安”必是不变的抵达。时序更替,唯“安”永恒:春安、夏安、秋安、冬安……赠予客套千言,莫若一句“愿安”。身泊红尘,喧扰纷纷,最难求的,是安。心安,哪里都是故乡;心无处安放,到哪都是流浪。
看似简单的寥寥几笔,有多少人倾其一生,也难以写得圆满?
生性孤傲的张爱玲遇到风流成性的胡兰成后,低到尘埃里喜欢。薄薄的一纸婚约上,张爱玲签下前半句“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字短情长,朴素直白的话语里道出才华横溢的女子内心对真爱的向往和渴求。而胡兰成续写的后半句“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沿袭他一贯的清丽文采。毋庸置疑,彼时的胡兰成,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毫不掩饰对张爱玲满腔的爱恋,全身心沉浸在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