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邮市 “李大爷，李大爷？” 陆有力已经喊了好几声，离他两米开外的马路边上，老头没有回应，陆有力知道，他能听见。 这座所谓的集邮市场实际上是三川市邮电总局大楼后门外的人行通道。 道路的一半被各种倒腾邮票信戳，钱币印章，核桃手串的摊位铺得满满当当。而所谓摊位，也不过是块旧布，布的面积决定摊位的大小，谁家的窗户开得敞亮，谁屋里的床板生过虫蛆，谁结婚的被面更长更宽，皆一目了然。 从先秦刀币到大炼钢铁纪念册，从三国水浒小型张到前苏联双色影写美女，从清代官窑珐琅彩茶盏到西域私制镂空铜香炉，堂皇盛世，澎湃岁月，前尘往昔尽收于这或大或小的布料之间。庙门清幽，静掩在车水马龙的日光之下，异国的花卉在遥远偏隅生得浓烈艳香，一切似乎都已经从容，这时候却忽然被一阵吵闹扰破了。 “让一让诶。” 隔三差五，少不了带着帮手的，边大喝“骗子！骗子嘞！”边拨开众人来到布面边上，手里举着前几天喜得的冒牌货要讨个说法，却因一知半解，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三言两语就被打道回府。为了心安，索性假的当做真的收起来，遇着几个好友吃茶吹牛，拿出来摆摆样子，见谁觉着异样的，便将当日贩卖摊主的辞理复制一遍，如果没人看出破绽，那就继续当真下去。终于有一天，冒牌货的真假不再重要，它是物主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念想，念想一定是真的。 又一阵响动，摊主噼里啪啦把各物件往一处垒，连同喊出来万八千的，都跟破烂似的用旧布一裹。原来是围着他的人要压价钱，买卖谈不拢，非说东西是假的，拿回家好玩罢了，摊主一个不高兴，卷了铺盖要收摊，方便麻利。想买的人第二天还来，嘴上就软了些，摊主故伎重演刚要收拾东西胳膊就被按住，他还是不说话，冷眼看也不看那人。第三天，第四天，人又来了，渐渐俩个客套起来，甚至还带了茶叶凉皮绿豆糕，天南海北聊着，最后，摊主告诉买的人，东西真的是假的，买的人不介意非要了，摊主拱手白送了他，俩个又你推我托一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