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书

赵松
一只蚊子,老得飞不动了,就一巴掌拍了过去,没有血…… 陌生人 ……陌生人,也都有熟悉的面孔。从出租车里钻出,你就陷入那些陌生重叠的高大建筑物的缝隙里,茫然四顾的瞬间,忽然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麻椒香味……那些被时间过度催熟的脸,没了原形,也没有定型,而你又不能称之为过渡状态的脸,只是知道,离最终定型还要很久,或许是它们的主人瞑目之时……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它们将始终在缓慢变形中,正如身体其他部分所经历的……看上去都还柔软,虽有些松弛的迹象,但还未至失控的地步,不会因某种冲动或突然的挫败而崩溃,这说明它们的角质层里已累积了足够的经验,眼部尤为明显。无论如何,他们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还会更小……或许,你也可以将此理解为习惯性的眯起,为聚拢光线,为重新审视眼前的世界,只是其中的光泽是混浊的,而亮度也会随时微妙地改变……那只是他们留在世界上的前哨,貌似随意,实则充满了警惕。他们还活着。这哨所可以搜索同类的信息与迹象,他们会将这种活着概括为还能保持些饥饿感和新鲜感……也知道,这是难的,比以往任何事都难。所以,要慢下来,慢慢地,留在某些偶然的发现里,再慢一些。其间,有个黑瘦的男人,始终都没出声,只是有些拘谨地听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像暗淡的木雕。直到最后他离开时,都没有人介绍他是谁,似乎也没人真正注意到他的在场。他拘谨地跟每个人握手道别,每个人,右手,又瘦又硬,有些湿冷,像被火熏黑又被冷水浸泡过的木头。嗯,整个人都像。 鸟 ……飞机抬起头,离开地平线,探入了空中,像道银光的痕迹。它静止了,停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呢?透过车窗,他细看那些流动模糊的远近景物,跟此前一样,它们继续摇晃颤动着各自的轮廓,在空气里划出数不尽的律动波纹,可是飞机却悬停在那里,在离道路尽头的地面不过几十米高处,而车正向它驶去……它就那么悬着,无声无息的,像只身形凝固的大鸟。这是下午,空气干爽,天空明净,阳光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