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史观
卢甫圣
自序
二十六年前,我为《中国历代艺术书法篆刻编》写过一篇序文,以最概括的线索,勾勒了书法篆刻发展史历时轨迹。由于该书为彩印画册丛集,体大而价昂,故颇有抽取序文单独出版的呼声。此事延宕至今终于成遂。在审订文字之余,选辑适当的配图,并且扩充注释体量,对若干重要历史节点追加稍趋深入的阐述。后者或许有助于弥补序文过于简约疏阔的缺点。
对于本然的历史来说,再精准详尽的概括或寻绎,均不过是人为的剪影。本书的存在意义,主要为提示视角而非提供视野,因此像九方皋相马,遗其玄黄牝牡,方能一超直入。这种应合克罗齐“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写史方法,实际上基于一个今人看古人,亦即以当代眼光回顾过往历史的潜在立场,而这种立场本身,又是进入网络主题词检索时代仍需继续写史和读史的出发点。换句话说,构成一门现代学科意义上的史学,必须通由史观激活史料,使整合语境的观照成为可能。唯其如此,序文变身专著,不妨坦然释然,几经斟酌的书名,也便谓之《中国书法史观》。
卢甫圣
2020年3月 第一章 书契
如果将文字视为人类文化的第一度伟大创造,那么,书法就是建立在文字载体上的二度文化创造。
世界上各民族文字的书写,都伴随着美化的要求,并进而衍生出装饰性和工艺性的书法样式。汉字书法也出现过类似情况,但由于承载书法史的汉字发生发展史蕴藏着得天独厚的视觉艺术基因,而书法史主流从发生到高度成熟始终未曾脱离实用书写独立发展,有效地保证了人们的广泛参与,加强了不同精神活动的互相渗透及其历史意蕴的不断累积,因此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二度文化景观,成为一种唯中国所独有的艺术形态。
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夹杂着不少仓颉造字之类的神话。这种敬畏文字的意识,是文明崇拜观念的具体表现之一,而书法之被推重,则又是这种具体表现的合理延伸。尽管早期书法没有足够的文献以证明其作为艺术行为的自觉性,但通过大量存世作品,不难窥见隐伏于文字实用功能中的书法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