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是用来流浪的

张洁
序 不记得我写过多少文字,却记得写过的那些不值得留存的文字。 文集的出版,给了我一个清理的机会。 如果将来还有人读我的文字,请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再不要读已然被我清理的那些不值得留存的文字,更不要将它们收入任何选本——相信版权法的监控力度,会越来越强。 收入文集的篇章,在我看来有些仍不必留存;但其中许多已在西方若干国家出版发行,并深受那里读者的喜爱,因此不能一一删除,还得保留一部分。不然的话,如果那里的读者问起它们的出处,远在异国的出版社不易搜寻。 凡事难两全。 作者 文前辅文 每个人发出的声音, 只是他自己的声音, 而不是, 也不应该是终极真理。 如有同感, 或停下脚步稍作停留, 或彼此会心一笑, 而后各奔西东。 但那片刻的停留, 对踽踽独行、上下求索的人, 已是慰藉。 张洁 时间是用来流浪的 身躯是用来相爱的 生命是用来遗忘的 灵魂是用来歌唱的 ——吉卜赛民歌 开篇 2006年1月1日 中央电视台 早间新闻—— 由于地球转速渐慢 北京时间当日7时59分59秒 时钟将统一拨慢1秒 第一章 一 如果一曲排箫,总在月黑风高的午夜低回,而它低回的音质又如残破的风,随着午夜的蓝雾无孔不入,同时也就无可阻拦地揳进不论“谁”的空间。那个不论“谁”,难免不会陡生愁绪,不由得随着那一阵又一阵残破的风,沉下去,沉下去……哪怕那一天阳光明媚,万事顺遂,不愁衣食,不愁住行,可突然间,就有一种大撒手的沉落,当然,也可以把这叫做无缘无由的自由落体。 那当然不是中国的洞箫,而是印第安人的排箫,原汁原味儿。只有印第安人的排箫,吹奏起来才如刮过一阵又一阵残破的风。与中国洞箫的恬静、柔婉、细腻相比,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换了谁也会不由得想,排箫啊排箫,你有着怎样的前世,才会变身为今生残破的风? 墨非才不相信那个鬼话——印第安人最早的那支排箫,是用死去的恋人骨头做的。这种说法,是不是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