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文集·散文随笔卷

张洁
序 不记得我写过多少文字,却记得写过的那些不值得留存的文字。 文集的出版,给了我一个清理的机会。 如果将来还有人读我的文字,请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再不要读已然被我清理的那些不值得留存的文字,更不要将它们收入任何选本——相信版权法的监控力度,会越来越强。 收入文集的篇章,在我看来有些仍不必留存;但其中许多已在西方若干国家出版发行,并深受那里读者的喜爱,因此不能一一删除,还得保留一部分。不然的话,如果那里的读者问起它们的出处,远在异国的出版社不易搜寻。 凡事难两全。 作者 文前辅文 本书以下照片为张洁摄: 哈里森送给我的披肩 壁炉前是我们流连、休息的场所 葡萄牙特有的瓷质小门牌和小壁画 “九女神”附近的小教堂 “九女神”旅馆 我的厨艺 希腊帅哥和他的破汽车 超市的特价商品广告 Schoeppingen的树林(2幅) Schoeppingen的落日 建于1629年的老房子 挖荠菜 小时候,我怎么那么馋呢? 只要我一出门,比我小的那些孩子,总是在我身后拍着手儿、跳着脚儿地喊:“馋丫头!馋丫头!” 我呢,整个后背就像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羞得头也不敢回,紧贴着墙边,赶紧跑开。 慢慢地,人们都忘记了我还有个名字叫“大雁”。 我满肚子羞恼,满肚子委屈。 七八岁的姑娘家,谁愿意落下这么个名声? 可是我饿啊,我真不记得那种饥饿的感觉,什么时候离开过我。就是现在,一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记忆里最鲜明的感觉,也是一片饥饿…… 因为饿,我什么不吃啊。 养蜂人刚割下来的蜂蜜,我会连蜂房一起放进嘴巴里; 刚抽出嫩条、还没长出花蕊的蔷薇花梗,剥去梗上的外皮,一根“翡翠簪子”就亮在眼前,一口吞下,清香微甘,好像那蔷薇就在嘴里抽芽、开花; 还有刚灌满浆的麦穗,火上一烧,搓掉外皮,吃起来才香呢…… 不管是青玉米棒子、青枣、青豌豆、青核桃、青柿子……凡是没收进主人仓房里的东西,我都能想办法吃进嘴里。 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