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跃迁者

郝景芳
引子 炮弹引爆的时候,酒吧里的吊灯又微微一震。 吧台上的酒杯跳了两步,液面晃了晃,但没有洒。从窗口依稀可以看到远方亮起的火光,火光把山丘上的房屋照亮,轮廓尖锐。沿着海岸线,也有一缕海水亮起,闪烁模糊的橙黄色,涂抹在沙滩和浪的交界处。 远处的深海还是陷入漆黑,静静磅礴,有被巨兽吞噬般的幽暗。年轻男人很想端起酒杯,但忍了忍,没有动。这已经是晚上第三次亮起的火光。 这个叫江流的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清秀俊朗,肤色白而脸颊瘦,半长的头发微鬈,身上的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耳朵上戴着恒星造型的耳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对着来往的客人眼波流转,是任谁都会微微心动的优雅俊美的模样。要不是还在跟投影里的人对话,他真的很想端起杯子,把余下的波本都灌入喉咙。但他还是忍了,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的左小臂上显示出蓝莹莹的光,仔细看过去,是类似于藤蔓的文身发出的光,环绕手腕一周,从远处看就像手镯。蓝光所到之处,有投影画面产生,此时此刻,在江流面前的桌子上就投影着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眉毛微微上扬,显得气场十足。 江流很难听清母亲在说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噪声,远处的轰炸、近处酒吧的音乐和喧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跟母亲对话的时候,已经形成一种下意识的屏蔽习惯,似乎在耳边形成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在语言的水流里行进,却不让一个词语漏进来。他听母亲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真空般的安静感。 他调整了一下耳机。他的耳机远看像是耳骨夹和耳钉,甚至有点妖娆。但即使调整了音量,他依旧听不进去。 人类生命苦短,为了相互交流浪费了多少时间啊,江流想。又一声炮轰,漆黑的落地玻璃被映成橙色。 “好,我知道了。”江流说。 “这次你一定得说好了。明早六点就上飞机。这不是儿戏,不是闹着玩儿的!”母亲说,“我是费了半天力气,才让你二叔从布鲁塞尔申请了禁飞区的通行卡,就为了你小子。你可不能不答应。听见了没?”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