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井

月秒
1 十三岁之后的维屿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无数时间截面在我脑海中交叠,扭曲变形,它们正在褪色,被吸入看不见的异次元黑洞。我不断默念维屿的名字,拼命抢夺那些截面,头痛欲裂,仿佛银河系之外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行星同时在我头脑中爆炸。 如果我们能够永远生活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区段内该有多好。时间照样流逝,但永远只在原地徘徊,不会前进,不会倒退,也不会呈星芒放射状坠落。 我绝不能闭上眼睛,不能跌入梦境。我答应过维屿,我不会忘记他的,就算神谋杀了他本不应该存在的时间,我也不会忘记他。我一定要记得,除了他之外,我可能是唯一可以看到熠的人类。 熠是一只烟花精灵。起初我并不相信有这种超自然的生物存在,我指着熠栖身的巨大蓝色墙壁,转向身边的同伴:这么好看的壁画,难道你们都看不到吗?她们的视线划过那片空无一物的灰蓝色,茫然而略带惊讶地看着我:沉尘,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这里哪有什么壁画,分明只是一面上了色的墙啊?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那壁画正是前一晚我在民宿屋顶看到的那把黑色雨伞上的图案。 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地发生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壁画里那只长得像精灵的生物会突然出现在我床头的海报上,我的白瓷杯壁表面,甚至我的鱼缸里,成比例地放大或缩小,依附于不同的物件。不过我倒是从没见过它在空气里毫无征兆地现身。我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因此去看了心理医生。 “一切正常,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她们都这么说。我只得到了这个无用的答案。后来我再次爬上一个屋顶,才终于想起我初次见到熠的情形。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维屿。 那晚我在楼下喝了几杯青梅酒,略有些醉,上楼准备休息的时候,发现走廊的窗外恰好紧邻另一间平房的屋顶。我从小就喜欢屋顶,于是果断翻过窗台上了对面的屋顶。那屋顶的西边有一个帐篷,帐篷后面坐着一个人。奇怪的是,天气明明很好,星群就盘踞在我们头顶,他却打了一把黑色的雨…